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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路相逢

宁为玉穗不为瓦全

漫天溃散的黑雾纷纷退避,浩荡清冷的水系灵光铺满整座魔窟炼狱,压得周遭所有阴邪魔气尽数散去。

润玉眉眼覆着一层霜色,周身龙威沉沉压落,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前方跪地染血的人身上。

穗禾濒临沉陷的意识,被这道骤然降临的清冽灵光猛地拽回几分。她费力抬眼,透过层层未散的雾光,望见那道逆着碎光走来的素白身影。

心底紧绷到极致的那根弦,骤然轻轻松了一瞬。

鼠仙被突如其来的龙威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数步,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盯着骤然闯入的润玉,眼底闪过慌乱,“夜神殿下私闯魔域,破我阵法,倒是好大的威风。”

润玉置若罔闻,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落在眼前狼狈虚弱的穗禾身上。

穗禾肩头剧痛未消,浑身虚软,眼见他一步步走近,下意识微微侧身,想要撑着地面站起身。

可稍一用力,肩骨伤口撕裂般的痛感瞬间袭来,身子一歪,直直往前栽倒。

一双微凉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形稳稳托住。

温润纯粹的水系龙息顺势裹覆上来,漫过她流血的双肩,缓缓抚平体内翻乱的气息,压住四处乱窜的魔瘴气息。

昏沉的头脑,终于清醒大半。穗禾靠在他臂弯里,缓了许久,才哑声开口。

“你怎么来了?”

“别乱动。”视线直直对上不远处的鼠仙。

“布下私阵、暗设杀局、蓄意杀害上神。”

“鼠仙,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鼠仙被他威压逼得心底发紧,“殿下此言过重!穗禾公主擅闯魔域,我不过自保而已!”

“自保?”

润玉唇角微冷,抬手轻挥。

两道凝练至极的水刃破空而出,解了锁住穗禾的锁链。

而就在此时,热烈灼目的凤凰火光,裹挟一缕淡淡的清甜花息,破开残余黑雾。

旭凤牵着锦觅的手,快步入内,看着此情此景,旭凤脚步猛地顿住。

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沉郁,下意识松开锦觅的手,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穗禾鲜血淋漓的双肩,眉头狠狠蹙起。

“穗禾,你明知魔域凶险,为何要孤身一人闯进来?”

“我追查鼠仙踪迹而来。”

“他屡次私入魔域,形迹诡异,暗藏祸心。”

“纵然他形迹可疑,你大可传讯天界,等候核查,何必拿自己性命冒险?”

他话语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酸涩。

从前事事围着他转的人,如今遇险不寻他、遇事不靠他,孤身涉险,身边站着的却是旁人。

锦觅站在一旁,看着穗禾重伤虚弱的模样,面露担忧,小声开口:

“穗禾公主,你伤得好重呀,疼不疼啊?”

穗禾轻轻摇头,无心周旋多余寒暄。

全场唯独鼠仙,看着骤然对峙的四人,阴恻恻笑出声来。

他站在黑雾深处,眼底满是歹毒算计,缓缓抬手结印。

地底残留的阵纹再度亮起,整片魔窟的黑雾重新翻滚沸腾。

“好好好。”

鼠仙连连冷笑,语气阴狠刺骨,“夜神、火神、花神齐聚此地,真是天助我也。”

“既然今日你们全都撞破我的布局,那便索性——谁也别走!”

繁复诡谲的魔印在他掌心飞速成型。

无形禁锢之力骤然落下,死死扣住在场四人的四肢经脉。

视线一晃,天地颠倒。

所有人的意识,在阵法启动的刹那,骤然抽离躯体,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虚妄之中。

再睁眼时,无边无际的金翠云海铺展在天地之间,层层叠叠的云絮柔软绵长,漫空雀羽随风簌簌翻飞,金红交织,落满山川殿宇。鸟族悬空的宫殿群错落连绵,飞檐翘角雕琢精致,廊下悬着串串玉铃,风过之处,叮咚脆响层层漫开,清越不绝。

她身着一身流光溢彩的雀羽华裳,发间雀钗温润夺目,眉眼明艳张扬,鲜活明媚。

往来的鸟族仙侍步履恭谨,途经身侧皆垂首躬身,语态温顺恭敬。

“公主安好。”

“公主安好。”

她抬抬手,殿外云阶尽头,传来一阵清朗风声。

少年红衣烈烈,踏云而来,周身火焰温煦不烈,眉眼桀骜英挺。

旭凤随天界一众仙卿到访鸟族赴宴,身姿挺拔,步履从容,目光随意扫过周遭盛景,最终落向前方伫立的少女身上。

穗禾望见那抹艳烈红影,脚步下意识便迎了上去。

“殿下”

旭凤看着眼前明媚灵动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微微颔首。

“许久未见,愈发漂亮了。”

彼时天光正好,云风温柔,繁花漫野,岁月安稳。

穗禾立在漫天飞羽之间,看着少年红衣立身霞光之内,心底悄悄埋下一枚浅浅的种子。她尚不知何为深爱,何为执念,只知这是她见过最耀眼的人,值得世间所有温柔奔赴。

穗禾无心顾及周遭喧闹,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身侧红衣少年身上。她会主动为他添酒布菜,会将桌上最鲜美的灵果推至他面前,会在众人闲谈之时,静静听他谈及四海战事、天界风物。

旭凤偶尔会侧首与她答话,语气温和,礼数周全。

每一次简短应答,每一次浅淡对视,都让年少的穗禾心底的欢喜愈发浓烈。

宴席过半,仙卿两两闲谈,各自交好。旁人皆随群附和,唯有穗禾,始终挨着旭凤身侧,不愿离开半步。

散席之后,晚风轻柔,云霞漫天。

她主动引路,带着旭凤漫步鸟族云海,走遍繁花遍地的云间花圃,走过风铃垂挂的白玉长桥,走过漫生灵草的清幽溪谷。

一路上,她絮絮说着鸟族的山川风物,说着自幼生长的趣事,言语轻快,眉眼带笑。

日暮霞光铺满云海之时,他不得不折返天界复命。

临行前,穗禾将一早精心备好的礼盒递了过去,盒中盛放着鸟族百年才结一次的凝露仙果,还有她亲手整理的疗伤灵羽,皆是鸟族最珍贵的宝物。

“殿下,这些东西聊表心意,往后殿下若得空,可常来鸟云海做客。”

旭凤接过礼盒,指尖触到精致的盒面,看着少女眼底坦荡纯粹的期许,轻声应道。

“好。”

一字应允,让年少的穗禾欢喜了整整一夜。

她立在云阶之上,目送那抹红衣踏云远去,直至身影消失在天际,依旧久久伫立,心底满是纯粹的期许与欢喜。

幻境光阴缓缓流淌,岁岁年年,温柔绵长,将她最初毫无杂质的奔赴,一帧帧细细复刻。

自那日初见之后,穗禾便常常往返九霄天宫。

她熟稔九霄所有殿宇路径,摸清旭凤值守修行的时辰,常常带着鸟族珍宝、灵果、丹药,奔赴九霄,只为见他一面,听他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