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白的龙角蜿蜒向上,龙鳞细密整齐,闭合的眼睑修长,长睫垂落,呼吸轻浅。
穗禾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她昨晚不是在泉池边救润玉吗?然后好像脚滑掉水里了……再然后呢?
她怎么会在这儿?
还跟一条大白龙脸贴脸睡了一整夜?!
"叽——!!!"
尖锐的鸟叫瞬间划破殿内寂静。
穗禾吓得整个鸟都弹了起来,翅膀拼命扑扇,羽毛炸得像个蓬松的毛球。她爪子乱蹬,翅膀狂挥,一股脑儿地往旁边飞。
"叽叽叽叽叽!"
什么东西!
好大的龙!
怎么会有龙在这里!
她一边叫一边扑腾,慌不择路之下,翅膀狠狠扫过龙的鼻尖。
润玉:"……"
装不下去了。
他缓缓睁开龙瞳,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睡意,以及难以掩饰的窘迫。
四目相对。
哦不,一龙一雀,大眼瞪小眼。
穗禾扑腾到半空的翅膀瞬间僵住。
润玉?!
她跟润玉,以原形,抱着睡了一整夜?
这个认知砸下来,穗禾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比刚才看见龙头还震撼。
"叽叽叽叽叽!"
她叫得更凶了。
你你你你你——
你你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孔雀一边尖叫一边在空中乱飞,撞得殿顶流苏簌簌往下掉,尾羽扫过案头玉瓶,差点把瓶子扫下来。
润玉看着满殿乱飞的炸毛孔雀,头疼得厉害。
再让她飞下去,璇玑宫恐怕就要她被拆了。
他轻叹一声,灵光流转,白龙化为人形。
素白衣衫滑落肩头,墨发披散,他坐在软榻边沿,微微垂着眼,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公主。"
"昨夜事出有因,并非……润玉有意唐突。"
穗禾正飞在半空中,听见声音猛地一个急刹车,翅膀扑扇两下,稳稳落在不远处的案几上。
她盯着润玉。
准确地说,是盯着他通红的耳朵。
嗯?他脸红了?
孔雀歪了歪脑袋。
不对,等等,现在是脸红的时候吗?
她想骂人。
她想指着润玉的鼻子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两人会以原形睡在一起,为什么他不早点醒来把她放好,为什么——
她张了张嘴。
"叽。"
发出来的却是一声鸟叫。
穗禾:"……"
差点忘了。
她灵力耗尽,暂时变不回人形了。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她堂堂孔雀公主,鸟族族长,艳冠六界的人物,如今竟沦落到连人话都说不了的地步?
不行。她不允许!
穗禾深吸一口气,凝神聚气,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化形。
然而丹田空空如也,一丝灵力都没有。
别说化形了,连飞高点都费劲。
她不甘心,又试了一次。
依旧空空荡荡。
"叽叽……"
孔雀蔫了,耷拉着翅膀蹲在案几上,尾羽都垂了下来。
润玉轻咳一声。
"公主昨夜为救我,本源灵力耗损过甚。"
"孔雀一族化形需依托本源灵力,如今灵力枯竭,短时间内怕是……变不回去了。"
穗禾猛地抬头,瞪圆了一双鸟眼。
变不回去?
"叽叽叽叽!"
多久?!
润玉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以本源透支的程度来看,少说七日,多则半月。"
"这几日,公主恐怕都得维持这个样子。"
半月。
整整半月都要当一只鸟?
穗禾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从案几上栽下去。
她救他图什么啊!
图把自己救成一只不会说话的孔雀?图跟一条龙抱着睡了一整夜?图接下来半月都要以鸟的形态跟他待在一个屋檐下?
亏大了。
血亏。
越想越气,孔雀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润玉,尾羽绷得直直的,浑身上下都写着"不想理你"四个大字。
润玉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
润玉的耳尖又红了一度,他别开视线,指尖微微蜷起。
"公主放心。"
"这几日,我会照料好你。"
"待灵力恢复,我亲自送你回鸟族。"
穗禾哼了一声。
谁要你照料。
她才不要待在璇玑宫,不要跟这条大白龙待在一起。
可是……她现在连飞都飞不远。
丹田空空荡荡,连维持飞行都费劲,更别说飞回鸟族了。
孔雀郁闷地用喙啄了啄案几上的玉盘,发出哒哒的轻响。
寄人篱下,虎落平阳,简直不要太惨。
润玉看着她蔫头耷脑的样子,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歉意。说到底,她是为了救他才弄成这样的。
他起身,缓步走到殿外,吩咐守在外面的仙侍备些吃食。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碟,碟子里盛着切得细细的鲜果条,还有一小碗温热的灵谷粥。
"公主先用些早膳吧。"
他将碟子放在案几上,推到她面前。
穗禾瞥了一眼。
果子切得倒是整齐,看着也新鲜。
可是——
她堂堂孔雀公主,要像只普通鸟一样蹲在桌子上啄东西吃?
太掉价了。
她高傲地扭过头,继续用后脑勺对着他。
不吃。
饿死也不吃。
润玉看着她别扭的样子,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咕咕——
一声极轻的腹鸣,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太丢人了。
润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温声开口:"灵力恢复需要气力,公主多少吃一些。"
"这些都是鸟族常食的灵果,不会不合口味。"
穗禾犹豫了许久,最终,尊严还是败给了饥饿。
她慢吞吞地转回来,低头瞅了瞅碟子里的果条,又瞅了瞅润玉。
龙……人站得离她不远不近,没有要靠近的意思,也没有要盯着她看的意思。
还算识相。
孔雀往前挪了两步,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啄了一口果条。
甜的。
味道还不错。
很快,一小碟果条就下去了大半。
润玉站在一旁,看着她低头啄食的样子,尾羽微微散开,随着啄食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把小扇子。
莫名的,有些……可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润玉立刻压了下去。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移开目光,直勾勾望向窗外,非礼勿视是君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