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武侠仙侠 

潜龙卧榻

铁掌镇山河

破窑的血迹还没干透,鲁大就已经在炕上打起了呼噜。这小子心大,知道沈苍云在,天塌下来都有这尊大佛顶着。可沈苍云却毫无睡意,他盘膝坐在角落,掌心那道被瓷片割裂的伤口已经凝血,只留下一道暗红的疤。那枚羊脂玉平安扣贴在心口,龙涎香的味道混着他体内寒煞真气的冷意,让他喉咙里那股郁结之气,竟比往日松动了三分。

窗外,东厂的巡夜火把依旧在巷口晃动,皮靴声踏碎了夜的寂静。赵无极的狠话还在耳边回响——“明天演武场,打断你的腿!”这厮以为靠几句威胁就能吓住人?沈苍云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意。三年瀑布下练就的定力,岂是这等纨绔子弟能撼动的?

他轻轻起身,怕惊动鲁大,只是用指尖在炕沿上点了点,算是告别。破窑的土墙塌了个豁口,他身形如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飘了出去。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他内力收敛到极致,连脚步声都压得比猫轻。

赵府就在城东,占地百亩,高墙大院,门口两头石狮子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两个守门的家丁抱着刀打盹,鼻息如雷。沈苍云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足尖在墙根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落叶般翻过了三丈高的院墙,落地时无半点声息,连墙根的杂草都没晃动一下。

赵府内宅比想象中更深,亭台楼阁,回廊曲折。沈苍云闭目感应,耳力开到极致,过滤掉风声、虫鸣,精准地捕捉到了西北角那座最奢华的小楼里传来的鼾声——那是赵无极独有的、带着酒气和嚣张的呼噜声。

他像一道影子,在廊柱间辗转腾挪。巡逻的家丁、巡夜的护院,在他眼中如同虚设。有几次,家丁的灯笼几乎擦着他的衣角扫过,却没人发现这黑暗中潜藏的杀机。这便是“铁掌水上漂”的精髓——不是快,而是“静”,是“敛”,是将全身的气息与夜色融为一体。

很快,他来到了那座小楼前。二楼卧室的窗户没关严,留了条缝透气。沈苍云身形一晃,便如壁虎般贴上了窗沿,向内望去。

赵无极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锦被只盖到肚脐,露出满是赘肉的肚皮。床头挂着那把明晃晃的绣春刀,刀鞘上的宝石在烛光下闪着俗气的光。这厮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大概梦里已经在演武场上把他沈苍云踩在脚下了。

沈苍云眼中寒光一闪。杀这等人,易如反掌。但他没动杀心,醉道人说过,赵无极只是条看门狗,真正的仇人是曹吉祥。此刻,他需要的是警告,是震慑,是让这狗东西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他缓缓抬起右掌,掌心凝聚起一丝极寒的内力。这股内力被他控制得妙到毫巅,没有半分外泄,只在掌缘凝结出一层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白霜。他隔着窗户,对着赵无极床头那坚硬的楠木床柱,缓缓印了下去。

没有声音,没有风声。

“滋——”

一声极轻微的、如同热刀切牛油的声响过后,沈苍云的掌印,便深深地嵌进了那根合抱粗的楠木床柱之中。掌印深达寸许,边缘整齐光滑,仿佛是被天底下最锋利的模具压出来的。更惊人的是,掌印周围的木头发出了“咔咔”的轻响,瞬间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寒气顺着床柱蔓延,连赵无极身下的锦被都凝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沈苍云收掌,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窗外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内,赵无极依旧在打呼噜,但那股突如其来的刺骨寒意,却像一条冰蛇,钻进了他的梦境。他梦见自己掉进了冰窟,浑身冻得僵硬,想喊却喊不出来。他猛地惊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的绣春刀。

就在他手碰到刀柄的瞬间,指尖触到了床柱上那片异常的冰凉。他哆嗦着摸出枕边的火折子,吹亮了凑过去一照。

“啊——!!!”

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划破了赵府寂静的夜空!

赵无极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裤子都尿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腿上,也顾不上擦。他趴在地上,死死盯着那根床柱,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那是一个掌印!

一个清晰无比、深嵌木中的掌印!

掌纹、指节,甚至指甲的轮廓,都清晰可见!掌印周围凝结的白霜尚未化尽,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这绝不是人力能为!这分明是鬼神之作!

“鬼……有鬼啊!”赵无极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鬼哭狼嚎,“护院!都给老子死过来!有刺客!有鬼!”

整个赵府瞬间乱成一团。护院、家丁提着刀灯冲进院子,火把将小楼照得如同白昼。可当他们看到赵无极那尿裤子的狼狈样,以及床柱上那个诡异的掌印时,所有人都不寒而栗,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

“查!给老子查!”赵无极躲在两个护院身后,指着掌印尖叫,“看看是谁干的!是不是那个哑巴?一定是他!他不是人!他是妖怪!”

一个年老的护院壮着胆子上前,伸手摸了摸那掌印,只觉得一股寒气透骨,激得他一个哆嗦,连忙缩手,颤声道:“老爷……这掌力……阴寒刺骨,绝非寻常武功能为。而且……这掌印入木三分,却未震碎木头,足见内力之凝练,已到化境。那哑巴乞丐……怕是真有鬼神莫测的手段。”

“化境?鬼神?”赵无极脸都绿了,想起白天在破窑外,那哑巴捏碎酒碗时眼中透出的杀意,想起那股让他胯下坐骑都畏惧的煞气,他只觉得后颈窝凉飕飕的。白天还敢放话要打断人家腿,现在看来,人家要是真想杀他,他早就死了一百回了!这掌印,分明是留手!是警告!

“快!去请法师!做法驱邪!”赵无极尖声叫道,“还有!明天……明天演武场,多派点人!把弓箭手都给我埋伏好!那哑巴要是敢来,乱箭射死他!不对……不能射死,要抓活的……不,活的也麻烦……哎呀,怎么办啊!”

他语无伦次,吓得几乎崩溃。白天还不可一世的赵千户,此刻像个被吓破胆的鹌鹑,哪还有半分威风。

而此刻,沈苍云早已回到了破窑。鲁大还在打呼噜,似乎外面天翻地覆的动静丝毫没影响到他。沈苍云重新盘膝坐下,看着掌心那道痂痕,又摸了摸心口的平安扣。龙涎香的气息让他心神宁静。

他不知道赵无极此刻的狼狈相,也不需要知道。这一掌,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立威。他要告诉赵无极,也告诉整个沧州城的东厂势力:沈苍云要走的路,没人能挡。明天的演武场,他不仅要去,还要堂堂正正地去,用这双铁掌,打碎一切宵小之徒的妄想。

窗外,东方已露出了鱼肚白。

比武招亲的日子,到了。

沈苍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寒冷的晨曦中凝成一团白雾,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苍龙。

今日,沧州城,必将因为他这个“哑巴”,而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