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两难

碎石坡底下的风裹着灰，直往鼻子里钻。我们刚连滚带爬摔到坡底，追兵的喊声就砸下来了，混着异兽低沉的吼，越来越近。

我撑着石头想爬，胳膊蹭在尖石上，火辣辣地疼。

苏晚一把拽住我后领，猛地把我扯到大岩块后面，声音压得极低：“别动！他们分开两队了，一队去追异兽，另一队盯着咱们不放。”

她只飞快探出头瞟了一眼坡顶，眉头拧成一团。额前碎发被汗打湿贴在脸颊，手里短刀握得死死的。

阿哲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抹了把脸上尘土：“这下糟了。本来想借异兽搅局甩开人，结果反倒两头被堵。往哪跑？”

“左边那条岩缝。”苏晚抬下巴点了点斜前方，“看着窄，但是往山体里面延伸。追兵人多，不可能一窝蜂全挤进去。就是里面情况不明，鬼知道藏着什么。”

旁边另一个队员手心全是汗，声音发颤：“不会又撞上怪物吧？弹药剩不了多少，真打起来扛不住。”

苏晚回头扫了我们一圈，语气干脆：“留在这等着被包围，才是死路一条。赌一把。想活命的，跟上。进缝之后全部贴紧岩壁，谁都不许单独乱跑。”

我支起耳朵听，坡上碎石滚落的声响越来越密。

“他们下来了！”我小声提醒。

“走，弯腰压低身子，别踢到石头暴露位置。”苏晚率先起身，猫着腰往前挪。

几个人借着乱石掩护，一点点蹭向黑漆漆的岩缝入口。

刚到洞口，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队员拧开手电，光束扎进黑暗，通道弯弯曲曲往山深处走，岩壁密密麻麻全是深浅不一的爪痕。

阿哲倒吸一口冷气：“好家伙，这爪子印，主人个头不小。”

苏晚伸手摸了摸岩壁上的划痕，眼神沉下来：“大型野兽留下的，眼下不在附近。抓紧时间往里走，赶在它回来之前。”

我们挨个钻进岩缝。通道真的很窄，两个人并排都挤不开，只能排成一条长线往前挪。岩壁冰凉，时不时有水珠滴在脖子上，冷得人一哆嗦。

身后，追兵的声音已经到洞口。

“他们往这边钻了！快追！”

苏晚脚步猛地一顿，转头急声道：“加快速度！被发现了！”

众人不敢磨蹭，脚步加快。可没走多远，通道直接分成两条岔道，黑沉沉的，根本看不出哪边能通外面。

阿哲停下，手电来回扫两条岔路，脸色难看：“完了，分叉了。两条路，选哪个？选错直接撞进死胡同。”

队员频频回头，洞口那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没时间慢慢查了！追兵马上进来！”

苏晚没急着迈步，蹲下身，指尖蹭了蹭地面泥土。

“走右边。”她站起身，“地上有新鲜水痕，有水流动，大概率通向外面。左边泥土干得发硬，很久没有活水，多半是死穴。”

“万一判断失误怎么办？”

“现在没有百分百安全的选项。”苏晚握紧短刀，“原地等着被堵，才必死无疑。所有人跟我走右侧，互相拉开一点距离。一旦听见动静，立刻贴墙藏好。”

我们踏入右侧岔道，追兵钻进通道的声音紧随其后，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来回回荡，分不清远近。

往前走几十米，前方飘来一阵沉闷的呼噜声。

苏晚立刻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低声喊：“关掉手电！”

黑暗瞬间吞没四周，只剩下所有人粗重的呼吸。

她凑近我们耳边，气息很轻：“前面有东西，千万别出声，别惊动它。”

阿哲用气音问：“野兽？”

“嗯，离得很近。”苏晚缓缓抽出短刀，“等下我在前头探路。等它转头背对我们的时候，悄悄绕过去，尽量不交手。咱们弹药不够，耗不起。”

话音刚落，身后追兵的喊话再次传来，距离近得吓人。

“他们就在前面！继续追！”

苏晚咬了咬下唇：“麻烦大了，被追上。现在两个选择，要么动静引醒前面这头巨兽，让他们两方缠斗；要么我们直接跟追兵硬碰硬。”

她脑子飞快转了几秒，很快拿定主意，声音冷静：“等会儿我弄出声响，把追兵引到巨兽那边，让他们互相缠斗。你们趁机接着往前找出口。”

我心里一紧：“那你呢？太冒险了！”

“放心，我随后就跟上。”苏晚侧过头，黑暗里她眼神很稳，“找到出口别自己先走，在附近找地方藏好等我。听明白了？”

队员犹豫着开口：“可是……”

“别可是了。”苏晚轻轻拍了拍他胳膊，“这是眼下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准备好了吗，我数三下行动。”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前方巨兽沉闷的呼噜声还在持续。

狭窄的地下岔道里，生死抉择，就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