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

白日天气温润，阮枝和丁程鑫坐在别院石台乘凉，远处成片的幻生花海层层叠叠，全是幻术构筑出来的景致。

阮枝望着那片花海，随口道出心里藏了许久的想法。

“说实话，我一直对幻术有点放不下戒备。”

丁程鑫侧过头看向她，眉梢微抬：“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这些景色看着不好看吗？”

“景致确实赏心悦目。”阮枝指尖轻轻摩挲石台面，语气十分坦诚，“可幻象终究是假的。我总会忍不住担心，长时间沉浸其中，久而久之分不清何为真实、何为虚假。换作任何人，心里难免都会有所提防。”

丁程鑫安静思索片刻，神情认真下来。

“我明白你的顾虑。我可以向你保证，永远不会对你施展迷惑心智、篡改思绪的幻术。”

阮枝稍稍一怔，抬眼看向他：“此话算数？”

“自然算数。狐族幻术门类繁多，但蛊惑心神的术法，我不会用在你身上。”丁程鑫浅浅一笑，“不过，有一种浅层幻境，你可以尝试体验。不会强迫你，仅仅复刻景象，无法干预你的想法。要是感兴趣，今晚我带你看一看。”

阮枝迟疑了好一会儿，最终点头应下。她心里也好奇，脱离了胁迫与欺骗的幻术，究竟是什么模样。

夜幕慢慢笼罩幻域，山间浮起薄薄彩雾。

丁程鑫带着阮枝来到开阔草坪中央，缓缓催动灵力。没有刺眼的流光，周遭环境缓缓更迭，辽阔荒原、低矮灌木丛，远方晕开一抹淡落日色，静静浮现眼前。

阮枝望着这幅景象，呼吸微微一顿。

这画面太过熟悉，是她穿越之前时常散心的郊外旷野。记忆年月久远，原本只剩下模糊轮廓，此刻竟被清晰重现。

“我只能捕捉你潜意识里留存的模糊画面，很多细节没办法完善。”丁程鑫站在她身侧，低声开口，“不用紧张，只要你开口叫停，幻境会立刻消散。”

阮枝往前缓步走了两步，伸手想要触碰迎面拂来的风，指尖却径直穿过一片柔和灵力。

“真没想到，你能还原出我记忆深处的风景。”

“只是最基础的感官幻境，窥探不到你的内心想法，只能抓取浅层景象。”丁程鑫跟上她的脚步，“阮枝，你时时刻刻把自己包裹起来，面对谁都隔着一层防线。就不能试着稍微放下防备吗？”

终究还是绕到了这个话题。

阮枝收回手，静静望着眼前虚幻的旷野：“不是我刻意提防所有人，只是很多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随便卸下防备，最后未必会有好结果。”

“是忌惮和刘耀文在荒原的那段日子，还是清楚我们每个人心中都存有执念？”丁程鑫放轻语调，“刘耀文习惯依靠结界强硬将人困住，我不想用那样的方式。我只是希望，有一天你愿意主动留在幻域。”

“真心的停留，从来不是依靠温柔和幻境换来的。”阮枝轻轻叹了口气，“丁程鑫，你待我很好，但我有必须要去追寻的目标。”

她没有直白说出想要回家，但丁程鑫敏锐捕捉到话语里隐藏的深意。

“你追寻的目标，和远古石刻、碎石山遗迹有关？”

阮枝避开他的目光，没有给出回应。

丁程鑫没有持续逼问，缓缓收回灵力。

旷野光景一点点消散，重新变回夜色下的草坪，空中只剩下随风浮动的花雾。

幻境消失，可方才那一瞬间的触动，依旧萦绕在阮枝心头。

不可否认，她的确有所动容。丁程鑫知晓她畏惧幻术，主动许下承诺，还费心复原她尘封的记忆图景，这份温柔很难视而不见。

可感动归感动，理智依旧牢牢警醒着她。

她清楚，所有人抛出的善意背后，都藏着想要将她留下的念头。一旦放松警惕，或许会永远被困在这片陌生大陆，再也找不到归途。

“幻境看完了。”阮枝率先打破沉默，“天色不早，我打算回房休息。”

“好。”丁程鑫静静望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眼底情绪错综复杂。

今夜一番促膝长谈，表面气氛平和，两人之间的拉扯却愈发浓烈。

他能够察觉到阮枝心底有片刻松动，却始终突破不了她筑起的心墙。

阮枝一路走回房间，抬手紧紧按住胸口藏好的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