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些我都知道了。"

"我是说你的脑子——你刚才那段关于烧水壶的比喻,我明天可能要写进表演笔记里。"
"你写吧。烧水壶不收版权费。"

黄子弘凡笑得整个人往后靠在了椅背上,椅子腿吱嘎一声。
他笑完了侧过头看着季序,眼睛在舞台边沿漏出来的散光里亮晶晶的:

"你能不能每天都来?"

"我发现你坐在这儿的时候我排得比较顺,可能是因为你说的话太奇怪了,我光想怎么接你的话就想忘了紧张。"
季序想了想:
"我暂时也没别的事。"


"那就定了!明天还来!"
黄子弘凡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他肩膀,

"晚上一起吃饭!我请你!"

"今天你请我吃了米粉,我请回去。"
"我请的?那碗粉是你自己结的账。"


"那不重要。你现在就在我这儿蹭饭就行。"
排练结束之后的晚饭是地下二层隔壁一条街的涮肉。
黄子弘凡显然常来,老板看见他就喊了一声"小黄来了",指了指角落的卡座。
两个人坐下之后黄子弘凡连菜单都没看就报了一长串菜名,说完才想起来问季序

"你羊肉吃吧?"
"吃。"


"海鲜?"
"吃。"


"吃辣吗?"
"可以。"


"好咧。"
黄子弘凡把菜单合上往旁边一放,自己先倒了杯大麦茶,

"你这人好养活,什么都不挑。"

"那你在公司待了三年没工作是怎么过的?"
季序端着大麦茶喝了一口:
"等。"


"等什么?"
"等合同到期。"


"那你现在合同到期了吗?"
"还差一年多。"


"那你这一年多就继续等?"
"现在不一样了。"

黄子弘凡从茶杯沿上面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等他说下面的话。
季序端着杯子想了想:
"以前等的时候只有天花板。"

"现在等的时候有群聊,有仙贝,有烧水壶比喻,还有音乐剧演员跟我拼桌吃米粉。"

黄子弘凡把茶杯放下来的时候嘴角收不住了,弯成一道很亮的弧度。他拿起桌上的菜单假装在看,但菜单反了。
季序伸手把菜单转过来,黄子弘凡笑出了声:

"你这个人真的太……算了我不找词了。涮肉上来了先吃。"
铜锅的蒸汽腾腾地升起来,羊肉片在滚汤里涮三下就卷边变色,黄子弘凡给季序夹了两筷子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你太瘦了。你这脸再瘦下去上镜就剩眼睛了。"
季序低头吃了一口羊肉,热乎乎的顺着喉咙下去,暖意蔓延开。
他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人,黄子弘凡正专注地涮毛肚,七上八下数着秒,眉毛微微皱着像在做一项精确实验。
"你明天排练几点?"

季序问。

"下午两点!你两点来就行!"
"行。"

黄子弘凡把涮好的毛肚夹到他碗里:

"那说定了啊。你要是不来我就去你公司楼下那个桂林米粉店坐着等。"
"那家店叫宜州米粉。"


"不管叫什么,我坐那儿等你。"
季序低头嚼着毛肚,嘴角没压住。火锅的热气在两个人中间氤氲成一片白雾。
黄子弘凡在他对面又夹了一筷子肉下锅,嘴里同时念叨着明天想改的一段走位怎么处理效果会更好。
季序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李煜东发了十二条消息从"哥你去哪了"到"我吃完了"到"你什么时候回来"到"你是不是在外面交新朋友了"到"是哪个朋友我也认识吗"。
季序打了两个字回过去:
"吃涮肉。"

李煜东秒回:

"加我一个!!"
季序看着屏幕又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往锅里倒白菜的黄子弘凡。他想了一下,低头打字:
"明天带你来。"

李煜东发了一串大哭表情和二十个"好"字。
季序锁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滚着泡泡,黄子弘凡把涮好的白菜捞起来放进他碗里:

"吃啊你!发什么呆!"
"在想明天带个人来。"


"谁?"
"一个朋友。"

黄子弘凡筷子停在半空,然后笑了:

"你还有朋友?"

"你这种跟烧水壶做比喻的人我以为你朋友只有天花板。"
"最近多了几个。"


"那你明天带来!拼桌拼一个也是拼,拼两个也是拼!"
黄子弘凡把白菜塞进自己嘴里嚼着,腮帮子鼓鼓的,亮晶晶的眼睛在火锅蒸腾的白气里弯成了两个月牙。
季序低头吃着他涮好的肉和白菜,铜锅的热气暖烘烘地裹着整张桌子。
他在想,明天李煜东看见黄子弘凡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先把黑框眼镜推上去三次,然后语速乘以二开始问"你也是艺人吗""你演什么剧""你认识季序哥多久了""你吃米粉加不加酸笋"。
季序笑了一下,低头夹了一筷子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