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来的时候他脸上那层冷劲儿一下收干净了,像翻了个牌,又变回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德性。
他捞起桌上一串鸡翅继续啃,边啃边说:

“气死我了,鸡翅都凉了,老板娘帮我热一下——”
老板娘赶紧端着盘子跑过来,把桌上那盘凉了的鸡翅端回去重烤。
田嘉瑞啃着新烤出来的鸡翅嘴里含含糊糊:

“这种人就欠怼,你不怼他他下次还来。”

“季序你别往心里去啊,他说的全是屁话——”
他话说了一半顿住了。因为季序坐在塑料凳子上,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半片烤馒头片,一直没动。
田嘉瑞凑过去看他的脸:

“哎?你哭了?不至于吧?为那种人哭——”
“没哭。”

季序抬起头。
田嘉瑞的声音戛然而止。
季序确实没哭。他脸上没有任何难过的痕迹,没有红眼眶没有瘪嘴巴,什么哭的迹象都没有。但他在笑。
那个笑跟之前所有的“零点五毫米抽嘴角”都不一样。
他的嘴角正正经经往上弯了一个明确的弧度,两边对称的,能看见一点点牙齿的那种。
眼睛也跟着弯了一点点,整张脸从“面无表情”变成了“正在笑”,虽然弧度依然很克制,但足够让在场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看出来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当面替他说话。
季序活了十八年,算上前世二十二年,从来都是一个人扛所有事。
前世的论文被挂,他一个人重写。
穿书后被全网骂,他一个人对着微博想文案。
在杂物间冻了三年,他自己找行政修空调。
没有人替他出过头,没有人挡在他前面说“你说他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他活该,或者不在乎他死活。
但田嘉瑞站起来了。
一个认识不到两个礼拜的人,连他最喜欢的奶茶口味都不知道的人,站起来挡在他前面说了那么长一段话。
而旁边那个第一次在横店夜市偶遇的马尾辫女孩也站起来了,拍着桌子跟他对线。
季序攥着那片馒头片,那股热意从胃里翻上来,顺着喉咙过到眼尾,然后又变成一种说不出是酸还是甜的东西堵在胸口。
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说出的话是:
“你刚才骂他的时候,鸡翅上沾了辣椒,嘴角红了一圈。”

田嘉瑞愣住,伸手一抹嘴角,辣椒油蹭了满手:

“卧槽你怎么不早说!”
季序把馒头片塞进嘴里,咬着嚼着,嘴角的那个弧度没收回去。
他看着田嘉瑞手忙脚乱找纸巾擦嘴,看着赖伟明在旁边笑得筷子都掉了,看着闫桉默默把纸巾推过来,看着丞磊仰头喝了一口啤酒但嘴角带着一圈藏不住的弯,看着陈都灵端着柠檬水低头小口喝,但肩膀在轻轻地、频率很快地颤。
季序嚼完馒头片把签子放下,忽然开口:
“田嘉瑞。”


“嗯?”
“你刚才说‘你管这叫废物?这他妈叫受害者’。”


“对啊,怎么了?”
季序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又往上翘了一点,声音忽然变得比平时快了不少:
“你这个句式挺好的,我以后骂人的时候可以套用。”

“比如下次有人说我没演技,我就说‘你管这叫没演技?这他妈叫角色沉浸式体验’。”

“比如有人说我面瘫,我就说‘你管这叫面瘫?这他妈叫极致微表情管理’。”

田嘉瑞的嘴张开了。
季序没停:
“还有那个鸭舌帽,他下次再出现,我可以回他说‘你管我叫废物?我这叫内娱第一仙贝代言人预备役’。”

“他要是接不上话我就再补一句‘接不上话就坐回去喝你的啤酒,啤酒沫子沾胡子上了擦擦’。”

整张桌子安静了大概四秒钟。
然后田嘉瑞猛地拍了一把桌面,塑料盘子飞起来又落下:

“季序你话变多了!!”
“我知道。”

季序面不改色,
“突然想说的。”


“你再说十句!现在!立刻!再说十句!”
“我饿了。这盘馒头片不够我吃。老板娘再烤十片。”

“田嘉瑞你别瞪我,你鸡翅凉了又怪我了。”

“赖伟明你手机别举了,视频发出去我就追到房间删你相册。”

“闫桉那勺辣椒递给我。”

“丞磊哥你啤酒还剩一半,给我倒一口,三分糖奶茶喝完了。”

他说完这些的时候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从来没一口气说过这么长的话,嗓子都有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