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一夜之后

夜色浓稠如墨。

姜皖蹲在旅馆对面的屋顶上，看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吴邪的身影偶尔掠过窗帘，似乎在打电话。她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他夹着烟的手指时不时比划两下，语气应该不算温和。

“姐，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零零七的声音怯生生地在脑海中响起，“数据库显示，‘下药’这种行为在攻略行为准则中被列为高风险操作，成功率只有——”

“你的数据库更新过吗？”

“呃……出厂之后还没连过网……”

“那就闭嘴。”

姜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极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无色无味的液体。这是她在上个世界从一位药修手里顺来的，名为“醉梦”，效果简单粗暴——让人意识模糊、身体燥热，醒来后不会有任何记忆。

她从屋顶无声落下，像一只猫一样贴着墙壁绕到旅馆后门。这种小镇上的旅馆没什么安保可言，后门的锁是老式的弹簧锁，她用一张卡片轻轻一拨就开了。

楼道里很安静，墙皮剥落，灯泡昏黄。姜皖踩着楼梯上楼，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会发出声响的位置。

三楼，走廊尽头，唯一的房间亮着灯。

姜皖停在门外，侧耳听了片刻。里面的说话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水声——吴邪在洗澡。

机会来了。

她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细铁丝，三两下捅开门锁。门开了一条缝，房间里灯光暖黄，陈设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的烟灰缸里堆着烟蒂，旁边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画满了标记。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

姜皖闪身进屋，目光扫过桌面。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半，就放在地图旁边。她走过去，将“醉梦”滴入瓶中，轻轻晃了晃，然后原样放回。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她退出房间，把门虚掩成原来的角度，重新退回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大约五分钟后，浴室的水声停了。又过了几分钟，她听到房间里传来拧瓶盖的声音，然后是喝水的声音。

“姐，他喝了！”零零七紧张得声音都在抖，“接下来怎么办？”

“等。”

姜皖靠着墙壁，闭眼数着时间。“醉梦”的药效发作很快，最多一刻钟就会起效。

果然，不到十分钟，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桌子。紧接着是吴邪低哑的喘息声，夹杂着几句含糊不清的咒骂。

姜皖推门而入。

吴邪半跪在床边，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桌角。他的头发还没干，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衬衫领口上。听到门响，他猛地抬头，那双眼睛已经有些涣散了，却依然带着野兽般的警觉。

“谁——”

他只来得及说一个字。姜皖几步上前，在他反击之前扣住他的手腕，借着身体的重量将他压倒在床上。吴邪挣扎了一下，但“醉梦”的药力已经蔓延全身，他的反抗软绵绵的，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下了药……”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姜皖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别怕，不会疼的。”

吴邪还想说什么，但药效已经完全发作，他的眼神彻底涣散，意识沉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姜皖直起身，看着身下失去意识的人，面无表情地开始解自己的衣扣。

“姐……姐！”零零七的声音急得快哭了，“真的要这样吗？数据库说这种方式可能会引起目标人物的心理创伤，导致后续攻略难度——”

“再提一句数据库，我就把你关机。”

零零七瞬间消音。

姜皖低头看着吴邪的脸。这张脸和她资料里看到的一样，五官清俊，即使是在昏迷中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忧郁。三十多岁的人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那是常年奔波和思虑过度的痕迹。

她伸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

“抱歉了，”她低声说，“但这是最快的方式。”

一夜荒唐。

天快亮的时候，姜皖从床上坐起来。吴邪还在沉睡，呼吸平稳，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梦里也不得安宁。被子滑落到腰际，露出精瘦的上身，锁骨和肩胛骨的线条清晰可见。

姜皖没有多看一眼。她利落地穿好衣服，将所有属于自己的痕迹清理干净——头发丝、气味、指纹，一样不留。最后，她在桌上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有缘再见。”

然后她推开窗户，翻身而出，消失在晨雾中。

“姐……”零零七憋了一整晚，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就这么走了？不留下来等他醒了解释一下吗？万一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就是要让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姜皖走在清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雾气打湿了她的头发和睫毛，她却浑然不觉。

“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真假难辨，反而会在脑子里扎根。他会反复回想，反复琢磨，直到他自己也分不清那一夜到底是真实还是幻觉。”

“等他开始怀疑的时候，”她顿了顿，“他就已经上钩了。”

零零七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姐……你好可怕。”

“谢谢夸奖。”

姜皖加快了脚步，身影渐渐融入了雾气深处。

身后的旅馆里，吴邪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身旁空荡荡的床单，眉头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