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清理

旧阵的清理工作持续了三天。

第一天巴伦帮苏晨把覆盖石面的泥土和藤蔓全部铲除之后，石阵的全貌终于露了出来。它比从藤蔓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表面是一整块深灰色的圆形石板，直径大约三米，边缘的刻痕呈辐射状从中心朝外扩散，像一道从圆心炸开之后又凝固住的光纹。刻痕的内壁嵌着暗金色的填充物，在日光下泛着沉稳的金属光泽。巴伦蹲在石阵边缘，沿着刻痕的走向看了一圈之后站起来说了句"这玩意儿搁在这儿多少年了都没人发现"。苏晨蹲在石阵中央，手指沿着中心那圈最粗的纹路走了一遍，感受着指尖底下那层正在缓慢回温的触感。

第二天苏晨一个人去了。他带了一桶水和几块软布，蹲在石阵边缘逐条清洗刻痕内部的泥土残留。水泼上去的时候会沿着刻痕的走向自行朝两侧分流，像被什么力量引导着沿既定的轨道走完一圈之后才从石面边缘滴落下去。刻痕内的暗金色填充物在接触到水之后亮了一瞬，像被激活的灯丝短暂地通电了半秒。他擦完一圈之后站起来退到石阵外面，看着整面石板在日光下泛着湿润的暗光，边缘的纹路正在逐渐从沉睡状态向清醒状态过渡。

第三天中午苏晨去的时候，石阵已经基本清理完成了。石面上的泥土和苔藓被彻底移除，露出下面完整的深灰色石质和清晰的暗金色纹路。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从雾隐镇带出来的黑色小石头，放在石阵正中央的位置。石头在接触到石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像一截琴弦被拨动了一下之后余音持续了几秒才慢慢减弱。

苏晨蹲在石阵中心看着那块石头。它在石面上微微亮着，暗金色的纹路和石阵表面的纹路正在缓慢地对齐，像两套正在校准的仪器正逐步调整到同一频率。他在石阵中心蹲了很久，直到秋日下午的太阳开始偏西，光线从正午的直射变成了侧面的斜照，把石阵表面的刻痕拖出长长的阴影。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麻。他把那块黑色小石头收回口袋里，转身离开了石阵所在的矮坡。身后石面上的纹路在他离开之后依然持续亮了一段时间，然后渐渐暗了下去，恢复了日光下那种安静的状态。

第四天早上，苏晨坐在食堂桌边吃早饭的时候，凌薇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她没有铺垫，直接说了一句："明天我跟你一起去。"1

苏晨的筷子停了一下。

"旧阵重新激活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凌薇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如果你进去了之后出不来，得有个人知道你在里面。"

苏晨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夹菜。"好。"

巴伦在旁边正往嘴里塞包子，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那我呢？"

"你在基地待命。"凌薇把粥碗放下来，"如果旧阵传送的路径超出预期时间，我需要有人在基地这边联系联盟。"

巴伦听完之后把包子咽下去了，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最终点了点头。阿九在旁边把一碟咸菜往苏晨那边推了推，轻声说了句"注意安全"。苏晨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自己粥碗里。林墨没有开口，但他坐在桌边一直没有离席，直到所有人吃完准备起身的时候他才合上面前的记录本，站起来路过苏晨身侧时留下一句："那本记录本我锁进抽屉里了。密码改了。如果你回不来，我会把锁打穿之后自己销毁它。"

苏晨侧头看了他一眼。林墨已经走出去了，外套下摆被食堂门框的边缘扫了一下，消失在走廊的光线里。苏晨看着那扇正在自己合上的门，然后收回视线把空碗叠进了阿九收走的碗碟堆里。

（第四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