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落定的教室,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早读秩序。
只是所有人的心态,早已在短短一早晨彻底颠覆。
先前刻意疏远温予眠、跟风排挤她的同学,此刻都下意识收敛了目光,看向窗边少女的眼神,带着愧疚、忐忑,还有一丝不敢轻易靠近的敬畏。
谁都清楚,如今的温予眠,有陆时砚毫无保留的护持,再也不是那个任人诋毁、无人撑腰的孤女。
温予眠靠窗而坐,指尖轻轻翻过课本,神色清淡安然,仿佛周遭所有的打量与窥探,都与她无关。
她素来这般,不争不抢,淡看浮沉,可偏偏这份清冷疏离,配上今日沉冤得雪的坦荡,反倒衬得那些跟风造谣的人,愈发狭隘可笑。
身侧的空位迟迟未有人落座。
温软软被勒令在家反省,缺席的位置空荡荡的,像一个无声的笑话,时刻提醒着全班众人,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究竟有多荒唐歹毒。
陆时砚坐在斜后方,视线越过层层课桌,稳稳落在少女纤细的背影上。
少年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尖悬在书页之上,久久未曾落下一笔。
清冷的眉眼褪去了清晨对峙时的凛冽戾气,只剩下化不开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旁人只看见他今日强势护短,碾压所有流言,护她一世清白。
无人知晓,昨夜看着她满眼愧疚、局促自责的模样,他心底滋生的后怕与心疼。
他不怕自己身陷非议、背负污名,不怕世俗桎梏、旁人指点。
他唯独怕,这世间细碎的恶意,日复一日,磨掉她眼底的温柔,压垮她单薄的脊梁,让她受尽委屈,无处可依。
隐忍的情愫藏在眼底,不敢外露半分。
虚假的兄妹名分像一层无形的枷锁,牢牢困住他汹涌的心意,让他只能以兄长的身份,明目张胆护她,小心翼翼爱她。
早读下课铃声响起,打破教室的静谧。
原本喧闹起身的同学,下意识放轻了动作,没人敢再随意议论半句。
几个先前带头造谣的女生,攥着衣角,踌躇再三,还是硬着头皮走到温予眠桌前,脸色通红,满是窘迫。
“温予眠,对不起,是我们听信谣言,错怪你了,我们跟你道歉。”
道歉的声音细碎微弱,带着满满的愧疚。
经过今早的通报批评,她们早已彻底醒悟,是被温软软当枪使,白白做了恶人。
温予眠抬眸,清澈的眼眸平静无波,淡淡颔首:“无妨。”
她从不会揪着旁人的过错不放,向来恩怨分明。
蓄意构陷的始作俑者是温软软,这些人只是盲从跟风,知错认错,便无需苛责。
简单两字释怀,更衬得少女心胸坦荡、格局开阔。
几人愈发羞愧,匆匆躬身道谢,狼狈退开。
这一幕落在全班眼中,众人心中愈发清明。
善恶对错,早已泾渭分明。
温软软的伪善恶毒,温予眠的清冷纯粹,高下立判。
……
课间片刻的喧嚣过后,教室再度安静。
温予眠垂眸看着书本上密密麻麻的知识点,眉心却悄然微蹙。
连日积压的疲惫、昨夜心绪起伏的紧绷,加上清晨一番闹剧对峙,让她原本就虚弱的身体,骤然传来一阵钝重的眩晕。
额头隐隐发烫,四肢泛起无力的酸软,熟悉的不适感席卷全身。
她微微屏住呼吸,下意识抬手按住眉心,试图压下翻涌的眩晕,强撑着稳住身形,不想惹人注目。
可这细微至极的小动作,还是被身后目光从未离开她半分的陆时砚精准捕捉。
少年眸色瞬间一沉。
他太了解她的身体状况。
她自小在乡下吃苦,营养不良,常年体弱畏寒,极易体虚发热,每逢心绪大乱、劳累过度,旧疾便会反复。
方才强撑着直面所有非议与指责,看似平静淡然,实则早已耗光了所有力气。
陆时砚不再犹豫,起身迈步,修长的身影穿过课桌过道,稳稳停在她的桌前。
少年身姿挺拔,自带清冷气场,路过之处,周遭同学纷纷下意识侧目避让。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两人身上,安静无声。
陆时砚全然无视周遭的视线,微微俯身,低沉温柔的嗓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闻,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不舒服?”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耳畔,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松木香。
温予眠心头微颤,连忙抬手放下眉心,轻轻摇头,声音轻浅:“没有,我没事。”
她习惯性逞强,习惯性独自隐忍所有不适,不愿再给他增添半点麻烦。
昨夜因她而起风波,今早又劳他为自己肃清流言、对峙家人,她已然亏欠太多,不愿再让他为自己费心。
可她眼底藏不住的倦意、微微泛白的唇色,还有不经意间轻蹙的眉头,尽数出卖了她的状态。
陆时砚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心底泛起细密的心疼,语气温柔却强势,不容她半点拒绝:“抬头。”
温予眠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下一瞬,一只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
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肌肤传来,精准感知着她额间的温度。
滚烫的触感清晰落在掌心。
低烧,果然复发了。
陆时砚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浅淡的戾气,夹杂着心疼与无奈。
心疼她事事隐忍、事事逞强,宁愿自己硬扛所有病痛委屈,也不愿麻烦他分毫。
无奈自己只能以兄长之名关怀,无法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偏爱。
“还说没事?”他收回手,语气带着一丝浅浅的责备,却温柔至极,“烧起来了。”
周遭的同学看得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出。
这还是那个冷漠寡情、疏离禁欲、对所有人都淡漠疏离的陆时砚吗?
他对旁人永远冷眼相对、寸步不近,唯独对温予眠,温柔耐心、细致入微,连细微的身体不适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这份区别对待,直白又滚烫,藏都藏不住。
温予眠脸颊微热,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眸,低声道:“只是一点低烧,不碍事,撑一撑就过去了。”
“撑?”陆时砚眉峰微蹙,语气沉了几分,“身体是自己的,凭什么要硬撑。”
话音落下,他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伸手拿起她桌前的书包,单手拎起,动作自然又熟练。
“我带你回家休息。”
“可是还要上课……”温予眠连忙抬头阻拦。
“课程我帮你补。”陆时砚打断她的话,语气笃定温柔,“比起上课,你的身体更重要。”
短短一句话,宠溺拉满。
全班众人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谁都看得出来,陆时砚对温予眠,早已远超普通继兄妹的关怀与亲近。
只是两人名分桎梏,无人敢点破,无人敢深究。
温予眠看着他坚定的眉眼,心底暖意翻涌,所有逞强的话,尽数堵在喉咙里。
她最终轻轻点头,顺从地起身,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阳光落在少年少女的肩头,勾勒出两道般配至极的身影,温柔缱绻,自成一方天地。
……
走出教学楼,远离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林荫道微风徐徐,吹散了些许燥热。
路上没有旁人,陆时砚的脚步下意识放缓,配合着她虚弱的步伐。
他侧头看着身旁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少女,眸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是不是今早吓到了?”他轻声询问。
温予眠轻轻摇头:“没有,有你在,我不怕。”
有他挡在身前,替她击碎所有流言、扛下所有风雨,她从来无所畏惧。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一怔。
直白的真心话脱口而出,带着未加掩饰的依赖与心动,直白又滚烫。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微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暧昧的氛围悄然蔓延,克制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无声拉扯。
陆时砚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漆黑的眼眸深深锁住她清澈的眼眸,眼底情愫汹涌,极力隐忍。
他多想抛开所有名分桎梏,告诉她,他不止是她的哥哥,他想护她一生,念她一世。
可他不能。
时机未到,名分未正,世俗未允。
他只能克制,只能等待。
良久,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声音愈发低沉温柔:“以后不舒服,不用硬扛,随时告诉我。”
“我的偏爱和例外,永远是你。”
隐晦的告白,藏在温柔的叮嘱里,小心翼翼,赤诚热烈。
温予眠心头狠狠一颤,耳尖微微泛红,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蜷缩。
阳光温柔,微风缱绻。
两人之间克制又汹涌的心意,在无人的林荫道,悄然蔓延。
……
与此同时,温家别墅。
紧闭的公主房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内昏暗压抑,不见半点光亮。
温软软坐在床边,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班级群的通报页面。
一条条同学指责她伪善、唾弃她歹毒的言论,不断刷新,刺得她双眼发红。
这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不仅彻底落空,还让她名声尽毁,沦为全校笑柄。
林慧对她彻底失望,不再无条件偏袒,家中佣人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隐晦的疏离。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温予眠!
是温予眠夺走了她的一切,是温予眠抢走了陆时砚所有的偏爱!
温软软死死攥紧手机,指节泛白,眼底偏执的恨意疯长,嘴角勾起一抹扭曲阴冷的笑。
一次流言扳不倒她,那就换一种方式。
她查过了。
温予眠体弱畏寒,旧疾缠身,每逢换季、劳累、心绪波动,必定反复低烧,缠绵难愈。
既然明面上的算计,有陆时砚层层守护,无从下手。
那她就从暗处入手。
身体、软肋、隐秘、过往。
她有的是办法,一点点摧毁温予眠,一点点离间他们两人。
温软软抬眸望向窗外,眼底阴鸷刺骨。
温予眠,陆时砚。
你们越是情深意笃,越是双向奔赴,我就越要毁掉你们所有的温柔圆满。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我输得起,你们,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