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晨光穿透层叠群山,二人辞别焚毁的旧驿馆,马不停蹄向西深入落雁古脉地界。
越靠近这片古老龙脉,周遭风物便越是诡异。山间草木看似葱茏繁茂,可细看之下便会发现,不少树根已经发黑,溪水泛出一层淡淡的灰浊雾气。地脉深处已经被种仙分局的煞力浸染,只是表面依旧伪装出一派生机盎然的模样。
按照淮竹残稿记载,整套分局阵眼本应安放在西侧幽谷水潭之下。李去浊手握逆道罗盘,盘面黑金光纹不停流转,勘测整条古脉的脉络走向。可罗盘指针反复摇摆、来回偏转,迟迟无法锁定预想之中的水潭方位。
“不对劲。”李去浊眉头紧紧锁起,脖颈之上的天罚灰黑煞纹隐隐发烫,“淮竹手记标记的幽谷水潭,已经不再是核心阵枢。”
阵眼偏移。
金人凤熟读种仙残篇,又早已料到淮竹会留下后手。他没有老老实实沿用这条古脉天然的脉眼,而是强行调动地脉流势,把分局真正的核心,向着幽谷更深处的一处地下溶洞强行挪移。水潭只不过是刻意留下的一处诱饵,专门用来诱杀循着手记线索赶来的破局之人。
“他料到我们会得到姐姐的手记。”秦兰眉心灵觉阵阵刺痛,灵觉穿透山石土层,窥见地脉底下层层错动的阵纹,“夺灵禁纹、脉爆锁,两套杀阵,在水潭之下依旧布置完整。那是一座弃置的陷阱。若是我们贸然冲进水潭,不等接触真正阵基,便会直接触发脉爆锁,整条落雁古脉顷刻崩塌。”
金人凤的算计,阴毒至此。拿水潭做幌子,既可以消耗前来破局者的力量,又能借脉爆锁,直接毁掉整条落雁古脉,让周边万千州县一同陪葬。哪怕陷阱杀不死二人,也能白白耗费大量时间,给他争取完成分局的机会。
逆道罗盘的探测继续向下延伸,穿过数层厚重岩层,终于捕捉到真正核心位置——幽谷地底千丈之下,一处巨大的封闭溶洞。
溶洞之内,浑浊厚重的怨煞之气正在缓缓汇聚。一团半成型、朦胧混沌的虚影,悬浮在溶洞地脉中心点。没有完全成型,却已经有了仙胎的雏形。
仙胎微动。
那一团半成品仙胎缓缓起伏吞吐,如同沉睡巨兽正在浅浅呼吸。四面八方的地脉灵气,被源源不断抽取过来,汇入它混沌的躯壳之中。周遭地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种仙分局阵纹,夺灵禁纹如同黑色蛛网铺满洞壁,脉爆锁的铜纹锁钉深深楔入岩层,死死钉住整条龙脉的根基。
“分局已经初具规模。”李去浊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凝重,“金人凤不需要将它养到完全成熟,只要仙胎抵达微动之境,便可以借落雁古脉的地脉放大之效,启动那套剥离天机道体的秘法。”
不需要伪仙出世,半成品便已经足够成为猎笼。落雁古脉特殊的脉势,会放大天机道体向外逸散的气息,隔着千丈岩土,便可尝试抽取李去浊的道基本源。
就在二人窥探地脉图景的一瞬,地底溶洞之中,那团微动的半成品仙胎,骤然一顿。
金人凤感知到外来的天机窥探,一声阴冷的笑声顺着整条地脉回荡上来,无处不在,分不清确切方位。
“李去浊,东方秦兰。你们终究还是来了。”金人凤的声音带着几分得逞的嘲弄,“淮竹的残稿,的确给你们指了路。可惜,你们能拿到纸页,却猜不透我的心思。”
“水潭之下的脉爆锁,我留给你们做见面礼。”他继续缓缓说道,“我不求在此地将你们击杀。只需要这副半成品仙胎,便可引动秘卷法门。你的天机道体,本就不该属于李家,更不该用来违逆我的登仙大道。”
话音未落,地底溶洞的阵纹尽数亮起。一股无形的吸力,顺着罗盘的地脉连接,遥遥向李去浊拉扯而来。看不见的黑色细丝穿透层层山石,隔着遥远距离,试图勾连他身上的天机道体。脖颈上的天罚煞纹瞬间灼烧剧痛,李去浊闷哼一声,向后踉跄半步。
“小心!他已经开始尝试隔空牵引你的道体!”秦兰立刻上前一步,鎏金神火自掌心铺开,一层纯阳火罩牢牢裹住李去浊周身,烧断数根渗透上来的煞丝。
金色火光灼烧之下,那些无形的道体牵引丝缕滋滋消融,可地脉的吸力并没有完全断绝。只要半成品仙胎还在微动运转,这份猎捕的引力,便会一直存在。
李去浊压下喉间腥甜,低头凝视罗盘上已经扭曲变形的地脉图景。眼前困局层层叠叠。明处有幽谷水潭的死亡诱饵,暗处,真正阵眼藏于千丈地下溶洞;夺灵禁纹、脉爆锁双重杀阵齐备;半成品仙胎已经微动,时时刻刻都在隔空觊觎他的天机道体。
更棘手的是,金人凤本人并不在溶洞之内。他躲藏在古脉另一处隐秘节点,操纵整套分局,绝不亲身陷入险地。就算二人闯过重重禁制抵达溶洞,面对的也只是一座无人操控却杀机四伏的死局。
“引煞归墟之法依旧可用。”李去浊强压体内翻涌的天罚痛楚,重新梳理淮竹手记的记载,“但阵眼已经偏移,我们不能再按手记原本的方位行事。要先绕开幽谷水潭那处陷阱,寻找到通往地下真正溶洞的隐秘甬道。”
“可那条甬道,必然也布满了机关杀纹。”秦兰眉头紧锁,“而且只要仙胎还在微动,那股针对你的道体吸力就不会停止。每靠近溶洞一分,这份拉扯之力便会更强。”
就在这时,一缕极其微弱的魂息自高空山风之中飘来,是漂泊于地脉之间的淮竹残魂。隔着遥远岩层,送来简短警示:「脉爆锁设有两层触发。一层在外水潭,一层在内溶洞。就算避开诱饵,闯入真正阵眼,稍有不慎,依旧会引爆整条龙脉。」
两层脉爆锁。危机又加重一重。金人凤早已把退路与杀局全部安排妥当,处处皆是死扣。
旷野山风呼啸而过,山间溪水依旧潺潺流淌,可地脉之下,半成仙胎正在缓缓吞吐煞气,阵纹流转,杀机暗涌。
李去浊握紧逆道罗盘,抬眼望向幽深的幽谷群山。陷阱在前,猎笼在地底,道体被隔空觊觎,脚下的整片落雁古脉,早已变成金人凤布下的巨大囚笼。
“明知是囚笼,我们也必须进去。”李去浊声音沉静,没有半分退意,“仙胎继续成长,不止我的道体难保,周边数州的百姓,很快便会被分局抽取生灵精气。”
秦兰站在他身侧,掌心鎏金灵火静静跳动。见过无数劫祸,历经无数死局,她的眼神依旧澄澈坚定。
“那便闯进去。你勘地脉,我破阴煞。两层锁、偏移阵眼、微动仙胎,我们一一拆解。”
落雁幽谷,草木掩杀机;地脉千丈,仙胎已微动。诱饵已经摆好,猎笼已然开启,二人直面金人凤精心编织的重重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