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亭碎,万象归凶。
清宁月色与流转阵图尽数烟消云散,眼前重归废院绝境。漫天墨色煞浪倾覆四野,腥寒地脉之风卷着亡魂呜咽呼啸而过,方才被幻境隔绝的杀伐、痛楚、宿命重压,尽数轰然落回肩头。
但二人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此前的迷茫、忌惮、被假象裹挟的慌乱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澄澈的坚定。他们终于看透整场千年棋局的真相,看懂了淮竹数年隐忍的孤勇,更明白了此番逆行破局的真正意义。
悬浮石台之上的伪仙,依旧披着虚伪莹白仙光,煞躯翻滚,凶戾滔天。无核的本源让它本能惊惧,竹亭复盘泄露的真相,仿佛刻入它神魂深处的死劫,令它彻底陷入疯狂。
它空洞的眉眼转向二人,万千亡魂呓语拧成一道尖锐刺耳的嘶吼,震得整座废院土石簌簌崩塌。
“碎我仙躯,断我道途……皆妄念!”
一声怒啸落地,漫天黑煞骤然聚合,不再是零散煞蛇、弥散雾浪,而是凝成一尊顶天立地的漆黑煞影。虚影模糊庞大,遮断夜空,裹挟着整片淮水地脉积攒的千年怨力,轰然碾压而下。
这是伪仙最后的反扑。无核之躯,无法圆满成仙,便要倾尽所有煞力,焚毁一切入局之人、破局之机。
青衫修士抬手压下肩头蔓延的煞纹,丹田灵力震荡不休,伤势早已积重难返,却依旧脊背挺直,半步不退。
“此前我们入局,是被动挣扎,求生避死。”他沉声开口,声线沉稳铿锵,穿透漫天煞啸,“如今我们出手,是承前人孤注,断千年祸根。”
少年紧握掌心短刃,刃身映着沉沉夜色,寒光凛冽。一路走来,他懵懂入局、亲历凶险、看破幻象、读懂棋局,此刻早已褪去青涩怯懦,眼底只剩赤诚与决绝。
“淮竹姐姐以身弈天,布尽天下最险之局。”少年抬眸,目光坚定,“她隐忍数年不求生,只求世间无轮回种劫。今日我们便替她收这最后一子,了结这场千年浩劫。”
初心未改,是逆命济世的赤诚,从未因绝境凶险、棋局诡谲、前路无望而动摇。
生死同行,是并肩而立的羁绊,从不惧仙煞滔天、宿命锁身、万劫加身。
下一瞬,两人身形同步掠出。
青衫修士弃守为攻,不再固守灵力屏障,周身淡青灵气尽数炸裂铺开,不御煞、不防身,尽数化作凌厉剑势,直指伪仙外层那层虚伪的莹白仙壳。
既然眼见非真,便斩尽虚妄!
既然仙躯是假,便碎尽伪装!
剑势破空,青芒贯空,层层叠叠的仙辉屏障应声碎裂,漫天细碎光点纷飞消散。伪仙外层的假仙皮囊寸寸崩裂,内里漆黑浑浊的煞体彻底暴露在夜色之中,无遮无掩,再无半分仙韵。
“啊啊——!”
伪仙剧痛狂啸,庞大煞躯剧烈震颤,无数黑煞丝断裂纷飞,地脉之中的怨力疯狂外泄,却再无半分重塑仙胎的可能。
无核之体,一破即溃!
与此同时,少年踏煞而行,身形穿梭翻滚的浊浪之中,避开所有煞力侵袭,短刃高举,刃心凝起纯粹的破妄之力,直直刺向石台核心!
那里,是阵眼枢纽,是淮竹残魂镇守数年的锁局之地,也是整盘棋局最后的落点。
“终结轮回!”
短刃入石,清脆裂响响彻四野。
青石台表层裂纹飞速蔓延,深埋地下的逆转阵眼彻底被激活,不再制衡、不再牵制、不再留半分余地。璀璨金光自地底轰然喷发,顺着地脉脉络反向席卷,贯通千尺地底溶洞与整座废院凶地。
漫天肆虐的黑煞,遇金光即刻消融;扎根岩层的万千煞印,随阵纹尽数崩毁;伪仙赖以成型的地脉怨力,被尽数反噬、彻底清算!
伪仙庞大的煞躯剧烈扭曲、溃散,庞大的身躯从边缘开始寸寸瓦解,化作缕缕黑烟,被倒转的地脉尽数吞纳。
它挣扎、咆哮、疯狂涌动煞力,却终究无法逆转溃散的宿命。无根无核,无源无归,数年养仙,一朝成空。
地底溶洞深处,一直躁动吞噬魂丝的仙胎,骤然僵滞、干瘪、崩裂。
那缕飘摇欲碎、坚守数年的莹白魂丝,终于挣脱禁锢,不再被吞噬、不再被束缚,顺着贯通的地脉金光,缓缓浮升、归于天地。
没有圆满飞升,没有万古留名。
东方淮竹以魂为锁、以身弈局,耗尽半生光阴,葬尽千年煞根,斩断轮回种劫,最终只求人间安稳、苍生无虞。
废院风止,夜空渐明。
漫天煞气散尽,破败的庭院终于褪去凶戾,晚风拂过荒草,带着久违的清宁。
青衫修士立在石台之上,灵力耗竭,满身煞伤,却抬头望向渐亮的天色,唇角扬起一抹浅淡释然。
少年收刃而立,望着澄澈天光,眼底澄澈如初。
一路走来,他们逆天命、破伪仙、拆死局、践初心。
明知前路是生死无归的绝境,依旧并肩逆行,不负前人孤勇,不负心中正道。
初心未改,方破世间虚妄局。
生死同行,方弈天地不可逆。
远处云海破晓,第一缕晨光洒落淮水大地,穿透层层阴翳,落满曾经的无尸凶地、死寂荒村。
绵延千年的种仙大劫,终于此章,尘埃落定。1
作者大大写得真好,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