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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地底仙胎,半缕人魂

淮水种仙局

天光破煞,风止尘凝。

漫天肆虐的阴障被鎏金神火焚尽,黑藤焦枯、黑雾蒸腾,死寂枯村终于落进一缕细碎天光。阴阳错位的大势被强行掰正一线,压抑百里的死地阴霾,短暂退让出片刻清明。

可这份清明,没有半分安然。

相反,整片天地彻底死寂。

方才呼啸不止的阴风、呜咽不绝的哭灵、震颤不休的地脉嗡鸣,尽数消弭无踪。天地间静得可怖,连气流都彻底凝固,只剩一缕极轻、极寒、极幽的仙息,贴着地面缓缓漫开。

不是外界入侵的煞力。

是从千尺地底禁地深处,穿透岩层、破脉而出的——仙胎本息。

这一缕气息太淡、太静,却凌驾所有阴煞怨气之上,天生压制万物生灵,让方才狂暴不休的地脉乱象,瞬间俯首沉寂。

秦兰周身环绕的鎏金神火,骤然一滞,火光微微收缩,似是本能忌惮,不敢与之争锋。

她脊背猛然发凉,浑身汗毛尽数倒竖,下意识转头回望。

身后空空如也,无雾、无藤、无身影。

可那道诡异仙息,已然牢牢覆在两人周身,无声缠绕、丝丝渗透,顺着方才稳定的地脉纹路,悄然侵占整片刚被扶正的脉势。

“不对劲。”

李去浊敛尽最后一缕天机青芒,面具下的眼眸骤然沉凝。他毕生通晓天地脉理、熟知古今仙煞秘闻,却在此刻,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惊悚。

“仙息不纯。”

寻常逆种伪仙,气底只会剩阴煞、怨毒、荒芜,是天地乱象聚合的死物。可这缕地底升起的气息,寒寂深处,竟裹着一缕极浅、极柔、带着温热灵性的人魂气韵。

一息分两极。

一半是九幽阴仙的冰冷寂灭,一半是人间生灵的温热神魂。

地底仙胎,藏着半缕人魂。

念头落地的刹那,李去浊心神剧震,瞬间洞穿所有被掩埋的真相,嗓音骤然发哑:“是淮竹。”

短短两字,如惊雷炸响在秦兰耳畔。

秦兰浑身一僵,鎏金火光瞬间黯淡大半,瞳孔剧烈震颤:“你说……是我姐姐?”

“她以身锁胎,从不是单纯以神魂为链。”李去浊眸光沉如寒渊,字字刺骨,“她是硬生生将自身半缕灵魂,剥离躯体、嵌入仙胎根基。”

“以人魂混仙骨,以凡灵镇逆仙。”

这才是东方淮竹隐忍数年、以身入局的真正底牌。

世人皆知种仙局以苍生为种、地脉为田,无人知晓,这场逆天棋局最凶险的变数,从来不是金人凤,而是半魂入仙的淮竹。

她不只是困守阵眼的锁,更是埋在伪仙根基里、随时可同归于尽的刃。

也正因这半缕人魂长年镇压,仙胎始终无法彻底泯灭生灵气韵、完成最终圆满,只能在阴阳夹缝中躁动蛰伏,迟迟不能真正出世。

秦兰心口骤然剧痛,酸涩与惊惶狠狠撞碎心神。

她终于彻底懂了。

懂了姐姐为何数年日渐孱弱、灵力耗损不休,为何常年神色倦怠、夜夜难安。懂了她主动走入禁地、甘愿被囚的决绝,懂了古井刻字里那句「囚非困,是锁」的沉重真意。

哪里是囚禁,分明是自碎神魂,以身饲魔、以魂镇仙。

“难怪……难怪仙胎迟迟不成。”秦兰声音剧烈发颤,眼眶赤红滚烫,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难怪阴阳错位、地脉转阴,仙胎依旧被死死压制……是姐姐一直在用自己的魂,拖着它。”

可下一秒,她心底寒意彻底蔓延。

方才他们以灵血开障、逆火撼脉,强行撬动全局、撼动仙胎根基,看似破局得利,实则……弄巧成拙。

“我们方才的逆火冲击……伤到她了,对不对?”

秦兰抬头,眼底满是慌乱的求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神火逆行、强行破局,撼动仙胎的同时,也在冲击姐姐的半缕魂灵。”

李去浊默然颔首,语气沉得近乎窒息:“是。”

“你破阴障、正地脉,破的是金人凤的煞阵,却也打破了淮竹数年维持的魂仙平衡。”

“仙胎被纯阳逆火刺痛躁动,开始反噬嵌入根基的人魂。它方才骤然静止,不是退缩畏惧,是在吞魂养仙。”

一语落地,地底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碎的闷响。

不像阵纹崩裂,不像地脉震颤,更像一缕神魂碎裂、湮灭无声的轻响,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精准砸在两人灵觉深处。

一缕极淡的温热血气,顺着地脉浮起,转瞬又被阴寒仙息彻底吞没。

那是淮竹的灵魂气息。

远处,一直默然伫立、隐忍未动的金人凤,终于缓缓抬眸。

他素白衣袍不染尘埃,脸上最后的隐忍彻底褪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弧度,声线轻柔,却字字诛心:

“你们总算窥破了这最后一层隐秘。”

“东方淮竹自碎半魂、以身镇仙,瞒天过海数年,倒是好毅力。”

“可惜,她千算万算,终究算不到——救她之人,恰恰是毁她之人。”

秦兰身躯剧震,血色瞬间褪尽。

原来他们拼死拼活的破局,到头来,竟是亲手击碎姐姐的镇仙枷锁,逼得淮竹魂灵受损、陷入绝境。

金人凤冷眼俯瞰二人的慌乱与痛悔,语气愈发漠然残酷:

“她以半魂缚仙,仙不圆满、局不落地,我便永远无法登顶。”

“我困她数年,耗她魂气,始终无法彻底拔除这缕人魂。倒是你们,一腔执念、强行破局,一举帮我破了这层最大的桎梏。”

“灵血开障,破开的从不是我的煞阵,是淮竹的魂锁。”

字字如刀,凌迟人心。

秦兰指尖冰凉,周身鎏金神火彻底黯淡,心底只剩无尽的寒凉与悔恨。她以为自己是奔赴救赎,到头来,竟是亲手将唯一的亲人推入深渊。

地底仙息,骤然暴涨。

那缕混杂人魂温热的幽寒气息,此刻彻底铺开,席卷百里地脉。被半缕人魂镇压数年的伪仙,终于挣脱桎梏,开始真正苏醒。

地脉再度震颤,却不再是怨灵恸哭,而是仙胎胎动。

整片淮水地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不可逆地化作仙壤。

李去浊眸底暗流翻涌,第一次露出极致凝重的神色。他迅速抬手稳住欲坠的脉势,声音沉冷如铁:

“来不及悔。”

“仙胎吞魂过半,再拖片刻,淮竹魂飞魄散,此局再无半分翻盘余地。”

秦兰猛地抬头,眼底泪水未干,却褪去所有软弱,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

错已铸成,悔无可悔。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姐姐魂散之前,逆地脉、闯禁地、闯这盘被彻底颠覆的死局。

“下地底。”

她攥紧掌心碎玉,声音沙哑却坚定如钢,字字落地有声:

“闯禁地,入仙根。”

“我要把姐姐的魂,从仙胎里硬生生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