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叶限先去了庄泠音那屋儿,以为她还像昨晚那般怯生生的会吓得睡不着呢,结果却见人家躺的自在,他走到床边,垂眸看她,睡相还不错,猫儿似的窝在里头,发丝蹭的毛绒绒的
叶限不禁翻了个白眼,这姑娘真是个没长心的,昨夜他都那样说了,自己夫君明着膈应她,她睡得倒是还挺好…
叶限没搭理她,也没叫她,自己去到一边扯了本书拿着看
庄泠音醒来时还有些恍惚,隐约见到屋内已有人影,一人未束发,身着寝衣,正坐在桌旁,她揉了揉眼,大早上的谁会过来,以为是翠玉,结果再看清时发现是叶限…
她几乎是惊坐起来的,匆忙下地,随手抓了件外衫披上,规规矩矩站在一侧
“世子怎么来了?”
叶限有些无语
“我若是不来,你如何交代?”
他喝了口桌上的茶,都冷了,庄泠音正要为他换水,他抬手拦住了
“不必了,收拾一下吧”,他又说
是这样的,庄泠音一想,早上府里嬷嬷过来的时候,他若是不在,实在不好交代
叶限吩咐了下人进屋儿为她梳妆打扮,他也在一旁,两个丫鬟为他穿上了外袍
李妈妈为她梳了妇人髻,鬓边别了两只金钗,稳重又不失活泼,只是有些陌生,叶限也不急,从容坐在一侧,倒是庄泠音怕他久等生烦,悄声请李妈妈简单些就好
他从镜中瞥她一眼,仿佛看穿她的心思,淡声道
“不必着急,我今日无事”
听他说话一切如常,确实没什么别的情绪,庄泠音这才放下心来,今日新妇要为公公婆婆敬茶,是得端庄些
没一会儿,府上的嬷嬷来了,收走那方染血的绢帕,庄泠音恨不得变成鹌鹑,她不敢抬头,耳根子都烧得慌
叶限知道,刚才她为他倒水时胳膊露出一小截,用白布包的,他昨天是这造假的意思,却没料到她竟真对自己下手,府里明明有鸡有鸭,厨房也备着生肉,哪样不可用?偏选最笨的一种
蠢
叶限悄悄翻了个白眼,真是蠢死了,他蹙眉朝她看去,却见她微微抬头,眼神懵懂,晨光中她气色比昨夜好了许多,双颊透出些淡粉,颈间的毛毛领子随着她的呼吸而微微浮动,她眨了眨眼,轻声开口
“妾身收拾好了,可以过去了”
叶限突然有些想笑,被她这模样蠢笑了,她怎么一直战战兢兢的,就这般怯生生的样子,兴安侯府传出来的消息,他瞧着也未必真实,她这样的,叶限实在看不出能刁蛮到哪里去
他点了点头,没再搭理她,自己转过身去走了,庄泠音连忙快步跟上,他个子高,走的还快,她不得不抓紧些,好在他不知是发现了,还是怕二人隔得太远别人起疑,快到了正厅时,他终于慢了下来,庄泠音已经有些大喘气了,脸也又红了起来
翠玉替庄泠音顺气儿,心里头埋怨了一万遍,这也太不是人了…叶世子肯定是知道姑娘跟不上的,怎么还走的这么快,姑娘穿着长袄呢,本就行动不便,他还自顾自的走…若是他的心上人,他定然是舍不得的
庄泠音见翠玉的样子便知道她心里头想什么,低声安慰了句:“我无事”
叶限回头瞥她一眼,正见她悄悄练习弯起嘴角,努力笑得温婉自然,见他转头,她连忙端出恭敬柔顺的姿态问道
“世子可有吩咐?”
“一会儿…”,他还没说完,庄泠音便接了话
“妾身明白”
他轻哼一声,眼中掠过一丝玩味,倒是懂事知趣,如此看来,将她留在府中,或许并不算太坏,他脚步缓下,与她并肩迈入正厅
——
敬茶之礼出乎意料地顺利,只是当她欲跪下行礼时,叶限伸手拦住了,侯爷和夫人知道他的性子,只当做是叶限心疼妻子,没有任何不快
一是叶限素来不喜那些规矩,他不重这些虚礼,二来….是他潜意识里仍想为那个人保留正妻该受的全礼,他不愿她完全占了这个名分
庄泠音似乎有些看出来他的心思了,她并不点破,也无所谓,叶限如何想,于她并不重要,她只确定了一件事,侯爷与夫人是喜欢她的,这比什么都好
叶夫人高氏确实很喜欢她,庄泠音她见过一次,在她十二岁时,那是宫里的宴会,她也不闹,话少,就在一边坐着,不管谁说什么都淡淡的笑着,不知为何,好似有缘一样,她瞧着她便觉得喜欢,后来听定国公府的夫人说了她的事,她外祖是前朝重臣太子太师沈氏一脉,官至一品大员,只是晚年家中倾覆,她母亲是沈太师独女,受家里牵连,最后嫁给兴安候做妾,留了条命,只是似乎并不受宠,后来这姑娘九岁时她母亲也去世了,便形单影只一个人,她更觉得心疼…其实兴安侯府来传消息说是将她嫁来,而不是庄泠羽时,叶夫人是高兴的…庄泠音是那样稳妥的一个姑娘,她会当做女儿关照的
礼毕后,叶限称有事欲先离开,庄泠音悄悄挑了下眉,他扯谎的,方才还说今日无事…
叶夫人面露不满,却被庄泠音柔声接过,她笑着挽上叶夫人的臂弯
“世子是刑道司事务繁杂抽不开身呢,我随夫人在园中逛逛吧,和世子来时见园中有些花儿顶着雪开了些小花苞儿,我瞧着新奇的很,却不识品类,夫人教我认一认可好?”
这一番话挑不出错处,体贴入微,又给他圆了场,叶限回头瞥她一眼,她笑得温婉得体,眉眼弯弯,令人如沐春风
叶夫人自然是高兴的,当下转嗔为喜,只是嗔怪一句:“该叫母亲才是”
庄泠音愣了一下,马上应下:“母亲说的是”
紧接着,她又微微福身一礼:“世子且去忙吧,我陪着母亲”
叶限微眯着眼打量她,真是温柔得体到一点错处都没有,好一个大家闺秀,她古怪刁蛮的消息到底是谁传出来的,他最恨别人骗他,不过他暂时无心去想,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