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裂谷雪崩落，幽洞寒火生

林间雪粒打得人脸颊生疼，张小凡牵着碧瑶在交错的树干间疾掠。身后焚香谷的火光忽明忽暗，李洵的怒喝声隔着风雪传来，反倒因林木阻隔失了准头。可左侧山林里那道清冽剑气却如附骨之疽，速度极快，正不断斜插过来——是陆雪琪，她竟绕到了前头。

“左边是死路，右边有片乱石坡。”碧瑶听风辨位，语速极快，“李洵用火术开路动静大，咱们先治治他，再冲出去。”

张小凡点头。两人身形一折，隐入坡旁的矮松后。碧瑶指尖翻出几缕鬼王宗的缠魂银丝，飞快缠在树干间，覆上厚雪，又将三枚冰凌卡在枝桠夹角。张小凡则将噬血珠的气息尽数敛入丹田，贴在树后，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不过半盏茶工夫，李洵带着四名弟子冲了过来。火光照得雪地通红，他一眼瞥见坡上的黑影，想也不想便追：“看你往哪跑！”

刚冲至坡中，脚下银丝骤然绷紧。积雪伴着碎冰劈头盖脸砸下来，枝桠间的冰凌激射而出，直取人面门。两名弟子躲闪不及，被冰凌划中肩头，痛呼出声。

“雕虫小技！”李洵又怒又惊，单掌拍出，炽热火浪轰然炸开，周围几棵矮松瞬间烧成焦炭。火舌席卷之处，积雪尽数消融，露出两人藏身处。

“出来受死！”李洵法尺一指，数道火箭齐射。

张小凡纵身跃出，噬血珠悬于身前，黑气翻涌成盾，将火箭尽数挡下。碧瑶则绕到侧翼，腰间合欢铃骤然响起，清越铃音混着鬼力，直钻焚香谷弟子耳中。几人顿时心神一乱，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战局刚占上风，左侧寒芒陡现。陆雪琪持剑掠至，天琊剑挽出一道剑花，直取张小凡左肩。她不攻要害，却封死了他往后退的路。

前后夹击之势已成。李洵见状大笑：“陆师妹来得正好！你我联手，今日定要除此祸患！”

陆雪琪没理他，剑锋对着张小凡，声音冷得像冰：“跟我回青云。我可以禀明掌门，废你邪功，留你性命。”

“留我性命，再囚于青云后山，永世不得翻身？”张小凡扯了扯嘴角，将碧瑶护在身侧，“陆师姐，不必费心了。”

“冥顽不灵！”李洵早没了耐心，法尺高举过顶，周身火光暴涨数倍，“既然你不肯降，那就连同这妖女一起烧成灰烬！”

他竟是要施展焚香谷的大范围杀招“焚天尺”。这一招下去，整片山谷都要沦为火海，别说张小凡二人，连周遭林木都要荡然无存。

陆雪琪脸色骤变：“李洵！你敢！此处山林相连，纵火引发山火，伤及无辜，你担得起吗？”

“正邪不两立，除魔何惜小节！”李洵根本不听，法尺重重落下。一道赤红火柱拔地而起，带着灼热的气浪，朝着两人当头砸下。

张小凡瞳孔一缩。他能感觉到这一招的凶厉，若是硬接，就算噬血珠能挡下，自己也必受重伤。可身后就是绝壁，退无可退。他将碧瑶猛地往身侧一推，双手结印，全身灵力尽数灌入噬血珠。

珠子红得近乎滴血，黑气翻涌着凝成厚重壁障。就在火柱即将撞上的刹那，一道青光斜刺里杀出，精准劈在火柱侧面。

“铛——”

天琊剑与火柱相撞，爆发出刺眼的光。陆雪琪手腕微沉，硬生生将火柱劈偏了方向。火柱轰在旁边山壁上，碎石混着积雪轰然落下，砸出一个大坑。

“陆雪琪！你三番五次阻我，到底什么意思？”李洵气得脸色通红。

“我说了，人我青云要带回去。”陆雪琪持剑而立，素白裙角被火烤得微微发烫，眼神却寸步不让，“要杀要剐，自有青云门规处置，轮不到你焚香谷越界。”

两人针锋相对，气场碰撞得四周积雪簌簌往下掉。

张小凡心头一动。这是唯一的破绽。他偏头对碧瑶低声道：“右边山壁有裂缝，我挡住他们，你先过去。”

“要走一起走。”碧瑶立刻抓住他的手腕。

“听话，我随后就到。”张小凡不由分说，反手将她一推，同时催动噬血珠，数道黑气分袭李洵与陆雪琪。黑气并不致命，却势大力沉，逼得两人不得不回防格挡。

就这一瞬的间隙，碧瑶已掠至山壁裂缝旁，回头急喊：“张小凡！”

张小凡身形暴退，正要跟上，李洵却猛地将法尺掷出。赤红法尺带着熊熊烈焰，竟绕过黑气，直扑碧瑶后心！

“碧瑶！”

张小凡想也不想，转身纵身扑去。他将碧瑶死死护在怀里，后背硬生生挨了这一击。

“噗——”

一口鲜血喷在雪地上，红得刺目。背上的衣衫瞬间烧焦，皮肉灼伤的剧痛顺着经脉窜遍全身，连带着噬血珠的戾气都躁动起来。

“张小凡！”碧瑶惊呼着扶住他，指尖触到他后背的灼伤，声音都抖了。

“他受伤了！快上！”李洵大喜过望，带着弟子就往上冲。

陆雪琪看着张小凡弓着背护着碧瑶的模样，握剑的手指猛地收紧。雪落在她剑鞘上，瞬间融化。她没有上前，只是剑锋微偏，拦住了最前面两名焚香谷弟子。

“陆师妹，你干什么？！”李洵怒喝。

就在这时，山壁上方忽然传来隆隆轰鸣。众人抬头，只见山顶的积雪被方才的斗法震松，正裹挟着碎石，铺天盖地往下倾泻——雪崩了！

雪浪轰鸣如雷，瞬间淹没了山谷通路。李洵脸色煞白，再也顾不上抓人，转身就往后跑。陆雪琪也身形急退，掠至高处，避开汹涌的雪潮。

漫天雪雾中，张小凡忍着背上的剧痛，握紧碧瑶的手，纵身跃入了山壁裂缝。

黑暗瞬间吞没了两人。

雪浪渐渐平息，山谷里积了丈许厚的新雪。李洵拨开积雪，望着黑漆漆的裂缝入口，气得一拳砸在山壁上：“就这么让他们跑了？！这裂缝通哪都不知道！”

陆雪琪走到裂缝前，青光自剑鞘透出，照亮洞口。裂缝深处是蜿蜒的地下溶洞，四通八达，寒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潮湿的气息。

“沿溶洞追。”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传信回青云，加派人手封锁南边所有山口、集镇。他们带着伤，跑不远。”

她顿了顿，侧眸扫了李洵一眼，语气冷了几分：“焚香谷的人若要跟着，最好守规矩。再敢擅自下杀手，休怪我剑下无情。”

说罢，她率先踏入裂缝，天琊剑的青光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而溶洞深处，张小凡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粗重地喘息。背上的灼伤火辣辣地疼，噬血珠的戾气顺着伤口往经脉里钻，麻痒与剧痛交织。

碧瑶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撕开他烧焦的后襟。看到后背红肿的水泡与渗血的伤痕，她眼圈一下子红了，指尖悬在半空，都不敢碰。

“傻不傻啊你。”她声音发哑，“那法尺打在我身上，最多受点伤，你怎么就……”

“总不能让你受伤。”张小凡笑了笑，声音有些虚弱，却还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皮糙肉厚，没事。”

碧瑶 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真有你的，她从包袱里翻出鬼王宗的疗伤药膏，轻轻敷上去。药膏清凉，稍稍压下了灼痛。“这溶洞岔路多，他们一时半会儿追不上。前面找个干爽的地方，你调息压一压戾气，不然伤口好不了。”

张小凡点点头，撑着石壁站起来。碧瑶扶着他，指尖凝起一点幽绿的鬼火，照亮脚下崎岖的石路。

黑暗的溶洞望不到尽头，身后隐约传来追兵的火光与脚步声，正慢慢逼近。

可两人交握的手，始终温热。

前路再黑，只要并肩走，就总有走到光里的时候。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