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正邪谋定，风雨欲来

狐岐山的风雪渐渐收歇，薄云散开，一缕暖阳洒落皑皑雪原，将满山寒色烘得柔和几分。

崖边的寒意尚未散尽，鬼厉牵着碧瑶的手折返石室。方才宗门急报带来的沉压，在面对身旁明媚鲜活的人时，悄然褪去大半。他知晓眼下局势暗藏汹涌，却不愿让刚苏醒的碧瑶沾染半分戾气纷争，一路步履轻缓，掌心始终温热，稳稳护着她。

碧瑶心思通透，早已察觉端倪。她虽十年沉眠，不问世事，却深谙正魔千年对立的桎梏，更清楚自己复生一事，本就是逆天改命，必然搅动天下格局。

踏入暖意融融的石室，玄火鉴静静悬浮在案前，金辉温润，持续稳固着她尚未完全凝练的魂体。合欢铃藏于衣襟，无声锁魂，岁岁安稳。

碧瑶松开鬼厉的手，自在落座于榻边，眉眼依旧明媚舒展，不见半分惶色，只轻声开口：“方才弟子所言，正道大举集结，怕是冲着狐岐山，冲着我来的，对不对？”

她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畏惧。身为鬼王宗少主，她自幼见惯正邪厮杀、宗门权谋，生死风浪早已看透，区区正道围剿的声势，不足以乱她心神。

鬼厉并未隐瞒，在她面前，他无需刻意伪装安稳。他颔首应声，声线沉静平稳：“是。青云传檄天下，召集正道诸派齐聚通天峰，名义上是整顿正道秩序，实则目标直指狐岐山。”

他缓步走到石室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眼底掠过一丝冷冽：“十年前通天峰一战，世人皆以为你魂飞魄散、彻底湮灭，心中再无顾忌。如今你死而复生，逆天归来，于恪守刻板天道、正邪壁垒的正道而言，便是不容于世的异数。”

十年沉寂，正道早已默认“碧瑶已亡”的结局，借此大肆宣扬正道正统、妖魔覆灭的论调，稳固声名地位。而今她骤然复生，不仅打破了他们口中的天道报应，更让当年张小凡叛出青云、护魔逆天的旧事再度被翻出，正道自然无法容忍。

碧瑶闻言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桀骜张扬，是独属于她的鲜活棱角：“这群正道名士，向来最擅长借天道之名，行排他之实。当年诛仙阵下不分对错，十年之后依旧不懂何为善恶，只知正魔二分、非黑即白。”

“他们怕的从不是我，是怕我归来，戳破他们自诩正义的假面，怕你我并肩，打乱他们一手掌控的天下格局。”

一语道破本质，通透利落，锋芒暗藏。

鬼厉回头看向她，见她眉眼清亮、从容笃定，心中暖意翻涌。世人皆视碧瑶为魔教妖女、乱世祸根，唯有他知晓，她心性澄澈通透，爱恨坦荡，远比许多道貌岸然的正道之人干净纯粹。

“所以他们已经定下计划了？”碧瑶抬眸追问，语气淡然。

“嗯。”鬼厉缓缓道来，将探查到的动向尽数告知，“青云为首，联合天音寺、焚香谷，以及各大小正道门派，已然定下两重计划。”

“其一，舆论造势。借各山门传功殿、江湖驿站散播流言，称你借邪术偷生、魂体不纯、沾染幽冥煞气，是乱世妖星，若不诛除，必引天下灾劫。以此煽动江湖人心，占据道义名分，让天下人默认他们围剿狐岐山是替天行道。”

“其二，武力合围。三日后于通天峰盟誓，整合正道精锐修士，兵临狐岐山。打算先封死山间所有出入口，截断鬼王宗所有外援通路，再步步推进，强攻山门，意图彻底覆灭鬼王宗，斩除你我二人。”

正道筹谋周密，攻心、围杀双管齐下，显然蓄谋已久，绝非临时起意。

碧瑶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纹路，明媚的眼底渐渐凝起一层冷光，却依旧从容不迫：“倒真是大手笔。十年休养生息，正道愈发懂得抱团造势、以众欺寡了。”

她从不轻视对手，却也从不妄自菲薄。

“那我们呢？”碧瑶抬眸看向鬼厉，轻声问道，“鬼王宗，可有应对之策？”

鬼厉走到她身侧坐下，语气温柔，却字字沉稳有力：“你安心静养即可，宗门之事，我与鬼王早已筹谋妥当。”

他缓缓道出鬼王宗的应对布局，正邪两方，各有算计，针锋相对：

“宗主早已洞悉正道动向，暗中传令全境。第一，收拢分散在外的宗门弟子，集结精锐战力，固守狐岐山主脉，布下护山玄阵，抵御正道合围攻势。”

“第二，暗中联络南疆部族、西荒隐修各派。这些势力常年受正道排挤打压，与青云三派素有隔阂，此番愿与我宗互为犄角，牵制正道兵力，断其外围支援。”

“第三，稳住宗门内部人心。方才殿外试探的几位堂主，不过是忌惮你复生之后，少主权重日盛，怕你重掌宗门事务，动摇他们的地位。宗主已亲自坐镇大殿，压下所有非议，严明宗门规矩，安定人心，杜绝内部分裂。”

正邪双方，一明一暗，各有部署，一场席卷整个修真界的正邪大战，已然蓄势待发。

石室之内，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风起云涌。

碧瑶听完所有计划，心中彻底安定。她知晓鬼王雄才大略，亦信鬼厉的筹谋手段，更不惧即将到来的天下围剿。

她侧头望向身侧的少年，如今满身风霜、沉稳内敛，却始终为她挡风遮雨、筹谋周全。她微微扬起唇角，眼底明媚依旧，褪去了方才的冷冽，只剩温柔笃定：“原来你们早都安排好了。”

“有你在，有鬼王宗在，纵是正道千军万马，我也无惧。”

鬼厉垂眸望着她明媚的眉眼，心中所有紧绷的防备尽数柔软。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一缕乱发，声音温柔而坚定：“十年我能逆天为你续魂，今日，便能护你安稳无虞。”

“正道谋尽权谋诡计，妄图以天道名分、万千兵力压垮我们。但这世间从来不是正道说了算，善恶随心，对错由人。”

“他们要战，那便战。”

一句低语，轻落耳畔，却藏着无可撼动的决绝。

碧瑶含笑点头，主动伸手握住他的掌心，十指相扣，温热相抵。

窗外暖阳正好，雪光璀璨，一派安宁盛景。可无人知晓，千里之外的通天峰上，正道诸派齐聚，剑拔弩张、声势滔天；狐岐山之外，暗流汹涌，杀机潜伏。

正邪对峙的棋局已然落子，风雨彻底临近。

可对历经十年死生别离的二人而言，前路纵有万丈风波，只要心意相依、并肩而立，便无所畏惧。

风起将临，山河将震，唯此心不渝，双向相守，静待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