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城郊便利店（2）

空气安静得压抑，墙上电子钟的绿光微微闪烁，数字一点点跳向零点。殷遇安维持着垂头的姿势，眼角余光悄悄斜斜扫向收银台的方向。

白裙女人依旧静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大幅度动作，周身萦绕的冷意却一点点漫过来，缠在她裸露的手腕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

第一条规则反复在脑海盘旋，系统明明说所有夜间访客都是正常人，可眼前这人周身的违和感怎么都消不掉。殷遇安不敢直接推翻规则，只能把疑虑压在心底，暗自思索或许只是深夜独自出门的路人，天生性子冷淡不爱说话。

规则只约束了零点至两点不能对视，从头到尾没有限制交谈。可她拿不准分寸，贸然搭话万一惹怒对方，反倒得不偿失，进退两难间，她只能微微侧过身子，尽量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不知过了多久，细碎的布料摩擦声响动响起。

那道白色身影缓缓转动身躯，僵硬地朝着殷遇安所在的货架缓步走来，每一步落地都带着潮湿的水渍，在惨白地砖上印下浅淡的水痕。

殷遇安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把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货架板面，视线死死锁着脚下的瓷砖纹路，半分抬眼的念头都不敢有。

很快，那股阴冷气息停在了她身侧。

一只苍白、指尖泛青的手，从她视野下方缓缓伸了过来，指缝间捏着一颗包装艳丽的水果硬糖，糖果外皮折射着店内惨白的灯光，甜腻的香气混着一丝古怪的腥气飘到鼻尖。

第四条规则清晰浮现在脑海：不要收下任何顾客赠送的零食与饮品。

殷遇安攥紧垂在身侧的拳头，喉间微微发紧。她没有抬头，轻声挤出一句软糯客气的推辞，声音压得很低，全程目光依旧落在地面，恪守不对视的底线：“不用了，谢谢你。”

递糖的手僵在半空，迟迟没有收回。

周遭的气温骤然又降了一截，冰柜运转的嗡鸣声都像是被这股寒意压得微弱几分。殷遇安屏住呼吸，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准自己这个拒绝的举动会不会惹恼对方。

她反复回想第一条规则，猜测正常人被拒绝赠礼，顶多会收回糖果走开，可此刻这片死寂的沉默，怎么看都透着不对劲。可她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对方绝非普通人，只能默默硬着头皮僵持。

漫长的数秒过后，一道轻飘飘、毫无起伏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是白裙女人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很好吃的。”

规则没禁止对话，殷遇安只能再次轻声回应，视线分毫不敢抬起：“我不太爱吃糖，您自己留着吧。”

那只苍白的手终于缓缓垂落，糖果被女人收进了白色连衣裙的口袋。

脚步声再次响起，白裙女人重新静立不动，仿佛方才递糖搭话的插曲从未发生。

殷遇安悄悄松了半口气，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她抬眼飞快瞥了一眼墙上时钟，距离零点仅剩三分钟。

零点一到，第二条规则的限制便会生效，绝对不能和白衣女人对视。

她下意识往储物间的方向望了一眼，收银台右侧那扇紧闭的小门就是零点三十分必须躲藏十分钟的地方。规则强硬要求她到时必须躲进去，可储物间里面是什么，会不会藏着别的危险，系统只字不提。还有第七条那句“随时可以推开正门离开”，她不敢轻易去验证，上一个副本的陷阱还历历在目，越是直白给出的退路，越像刻意布下的圈套。

视线不经意扫过货架第三层整齐的罐头，她迅速移开目光。系统笃定这里的食物绝对安全，可这种毫无保留的保证，只会让她心底的不安更重，她打定主意全程不去触碰。

零点的钟声突兀地从店铺角落老旧挂钟上传来。

咚——

一声沉闷的钟响落地。

第二条规则的限制，正式生效。

殷遇安把脑袋埋得更低，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再往收银台的白裙女人身上分去，整个人紧绷着，静静等候零点三十分的到来，等待那场必须躲进储物间的未知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