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

试炼空间的大地裂出纵横交错的黝黑沟壑，灰蒙蒙的天穹不断翻涌着混沌云雾，秘境规则已然生效，此刻此地，昔日并肩的同伴全部沦为彼此的敌人。霍雨嫣站在龟裂的岩石高台之上，周身魂力剧烈震荡，她的对手不是某一人，萧萧、王冬、秋烬、笑红尘、梦红尘尽数列于四周，灵眸的紫金色光纹、冰碧帝皇蝎的刺骨寒芒、四生震魂鼎厚重的青铜光泽、万析法轮流转的诡秘符文齐齐锁定她，每一个人的眼神都被试炼的强制力量浸染，褪去往日情谊，只剩下厮杀的意志。

这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局，霍雨嫣一人直面一众强者合围，压力如山崩一般压在肩头。她指尖微微发颤，心底清醒地嘶吼，眼前这些全是一同经历生死的友人，可秘境枷锁之下，他们身不由己。理智强迫她压下心底的不忍，瞳孔沉静如水，没有半分慌乱，冷静地扫视四周敌人的站位，飞速在脑海推演每一人的魂技特点、进攻习惯，寻找包围圈的破绽。

最先发动攻势的便是红尘兄妹。笑红尘悬浮半空，万析法轮轰然转动，无数拆解万物的细碎光刃如同暴雨倾泻而下，这武魂能够解析魂技的运转轨迹，直接瓦解对手术法根基；梦红尘紧随其后，剧毒的碧色魂光铺天盖地封锁霍雨嫣左右退路。兄妹二人配合早已炉火纯青，不止动用本命武魂，暗藏的魂导炮自袖中弹射而出，炽热的炮弹撕裂空气，直扑向侧方的王冬与秋烬，打算先扫清旁人，再合力绞杀霍雨嫣。

“好刁钻的配合。”霍雨嫣心头一凛，这兄妹二人，是全场最难缠的存在。万析法轮的解析之力极为恐怖，若是贸然释放强力魂技，力量会被当场拆解消散，硬拼只会白白耗费魂力。

王冬双翼舒展，璀璨的蝶神光羽漫天飞射，抵挡飞来的魂导炮弹；萧萧脚下四生震魂鼎轰然落地，四座鼎身分别迸发风、雷、山、泽四种震荡波纹，鼎音轰鸣，震荡波挡开一部分光刃，可依旧有漏网的光刃擦过霍雨嫣的臂膀，割裂衣料，划出数道渗血的伤口。刺骨的痛感顺着皮肉蔓延全身，肉体的疼痛不断传来，可霍雨嫣丝毫没有后退。

她右手武魂亮起，万灵之树拔地而起，参天巨木冲破岩层，枝干蔓延向整片战场。这武魂执掌世间万物元素，风火水土雷，万千自然法则缠绕墨绿色枝叶，狂风卷动烈焰，寒冰顺着树根破土升腾，雷霆在枝桠之间噼啪炸响。万灵之树的根系疯狂钻入地底，攫取这片空间的天地法则，将土元素凝聚成厚重壁垒挡在身前，硬生生扛住一轮轮狂轰滥炸。

可笑红尘的万析法轮飞速旋转，一道道解析光束落在万灵之树的枝干上，树木的生机力量被不断分解，粗壮的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碳化。

“不行，单纯的元素力量会被解析。”霍雨嫣瞬间判断出劣势，立刻收束万灵之树大半力量，左手漆黑幽光暴涨，死灵圣法神·伊莱克斯武魂现世。

灰黑色的亡灵雾气汹涌扩散，枯骨自地面接连爬出，亡灵符文漂浮在半空，亡者的低语在整片空间回荡。寂灭的死亡力量与万灵之树蓬勃的生机碰撞交织，生与死两种截然相悖的力量在她身上共存。

当死灵圣法神武魂展露的刹那，全场所有人动作皆是一滞。

王冬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萧萧手中的四生震魂鼎都微微震颤；秋烬神色剧变；红尘兄妹脸上的从容彻底碎裂。他们活了这么久，阅览无数典籍，从未见过这般诡异强横的武魂。死灵魔法，那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之中，早已消逝的力量，竟然真实出现在眼前。传说的亡灵圣法神，这个名字震碎了众人固有的认知，世界观仿佛被狠狠撕开一道裂口。

“那是什么武魂！？”笑红尘失声低喝，万析法轮都出现一瞬的紊乱，他的法轮可以解析现世的魂技，可死灵圣法神源自久远遗失的纪元，法则不在这片世界常规范畴之内，解析之光打在亡灵雾气上，竟然直接落空，无法读取。

趁着对方短暂失神的间隙，霍雨嫣反手取下那柄拍卖会所得的暗纹长弓。弓身流淌着暗沉的星芒，箭矢不需要实体，以魂力凝聚。她搭弓拉弦，数道元素箭矢接连射出，却并非瞄准众人本体，而是打向战场四周岩层，这是她的第一步布局。

可失神仅仅转瞬即逝，众人很快再度被试炼意志支配，重新发起猛攻。

冰碧帝皇蝎的极寒冻气席卷而来，冻结空气；灵眸精神冲击如同无形重锤砸向霍雨嫣识海，脑袋仿佛被无数钢针穿刺，剧烈的精神疼痛几乎要撕裂她的意识；四生震魂鼎震荡音波冲击她的五脏六腑；万析法轮的光刃不断切割她的防御。

霍雨嫣腹背受敌，身上伤口越来越多，魂力消耗速度飞快，冷汗浸透衣衫，打得格外吃力。万灵之树不断生出新芽修补她身上的伤势，可亡灵力量又在不断消耗她的精神本源，一死一生两股力量拉扯她的经脉，内外双重折磨。好几次她险些被联合魂技击中，全靠凭借智谋预判敌人进攻角度，依靠地形与武魂交错防御堪堪躲开。

局势一步步走向绝境，正面硬拼，她绝不可能赢下这么多顶尖强者联手。

霍雨嫣的头脑飞速运转，思绪穿梭生与死、元素、解析、震荡种种法则缝隙之中。她表面依旧催动万灵之树与死灵圣法神全力交战，亡灵大军冲锋，元素洪流不断释放，制造出一副全力死战、魂力即将枯竭的假象。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被她正面汹涌的攻势牢牢吸引，笑红尘更是催动万析法轮全力解析她释放出来的每一道魂技，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倾尽全部底牌。

这便是她谋划已久的——瞒天过海。

没有人注意，先前她用弓箭射向岩壁的那些元素箭矢，早已悄无声息融入这片试炼空间的天地脉络。万灵之树的根须，借着混战掩护，无声无息渗透进空间法则底层，她没有用根须攻击敌人，而是借万灵之树沟通万物的权能，感知、推演、参悟这片试炼世界潜藏的运行法则。生之繁茂，死之寂灭，解析的解构，震荡的波动，冰的凝固，光的迸发，万千法则的脉络在她脑海之中流转交织，晦涩玄奥，常人连理解一丝都做不到，霍雨嫣却在生死鏖战的压迫之下，强行牵引、领悟万恶之主赐下那一招式的真正内核。

虚空中，一层无形的暗影帷幕缓缓舒展。万恶之主隐匿在试炼维度之外，俯瞰着战场，妖异的眼眸之中满是兴致，目光死死锁定浴血奋战的霍雨嫣。他身侧单膝跪地的属下低声开口：“主上，她终究是创世一脉的人，您为何要赐予她如此恐怖的招式，放任她成长？”

万恶之主淡淡轻笑，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自己的袖口，语气带着玩味：“若是世间全然没有一个值得出手的对手，往后漫长岁月，未免太过无聊。我倒要看看，这女孩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战场之内，厮杀还在白热化阶段。

霍雨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看上去已经油尽灯枯，亡灵潮水开始溃散，万灵之树的枝叶也片片凋零。见到此景，众人齐齐加压，最强杀招齐齐朝着她轰杀过来。

就在所有攻击即将落到她身上的刹那。

霍雨嫣双眼骤然亮起黑白交织的神光。

她不再释放亡灵，也不再催动巨木，而是将方才参悟到的世间万千法则尽数调动，万恶之主赐予的秘术在此刻被她凭借自身悟性彻底引动。

天地之间所有元素、生死流转、空间肌理全部响应她的意志，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整片战场的规则一瞬间发生偏移。所有轰向她的魂技、魂导器攻击、万析法轮的解析之力、鼎的震荡、灵眸的精神洪流，全部被这一招牵引，回旋倾覆。

四面八方袭来的力量，调转矛头，反噬向他们自身。

轰然巨响震彻整个试炼空间。

王冬、萧萧、秋烬、红尘兄妹尽数被自己与他人的力量冲击击中，浑身魂力紊乱，重重摔落在碎石满地的大地，一身战力瞬间被剥夺，失去继续战斗的能力。硝烟滚滚升腾，笼罩全场。

尘埃缓缓落定，霍雨嫣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浑身伤痕累累，经脉火辣辣作痛，精神近乎透支，靠着万灵之树残存的生机勉强维持意识清醒。她赢了，却是一场耗尽身心的惨胜。

维度之外，万恶之主发出低沉的赞叹，声音隐隐传入这片试炼场：“精彩。以战悟法，瞒天过海，借天地法则为己用。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霍雨嫣抬眼望向那声音传来的虚无方向，心绪复杂难言。刚刚那一战，她战胜的是自己的挚友，是被试炼操控的同伴，胜利的热血之下，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悲凉。

我们的比赛便正式结束了，比赛章节已经结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