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恰逢暮春盛景,御花园牡丹、海棠竞相盛放,皇帝下旨,举办盛大赏花宴,宴请后宫嫔妃、宗室命妇、世家贵女。
玥卿与萧华雍成亲一个月后宫里举办了一个赏花宴,与上次的春日宴不同的是。现在玥卿不是那个人人都嫌的质子而是身份尊贵的太子妃。
皇帝端坐主位,望着并肩而来的二人,郎才女貌,仪态端方,神色皆是温和满意。
萧华雍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清挺,目光自始至终,只温柔落在身侧玥卿一人身上。他抬手轻扶她手肘,护着她缓步落坐,落座前,还细心替她拂去落于肩头的细碎花瓣,动作自然宠溺,毫不避讳满宫众人目光。这可是他特地为了配上卿卿才穿的。
“她是谁?”玥卿站在萧华雍的身边问道。
萧华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最终落在那个女郎身上,他眸色平静,低声对着玥卿耳畔,用气音娓娓道来:“那是四皇嫂。性子素来清冷,不善应酬,历次宫宴都独自,不与人往来。卿卿若是想同她说话,我陪你过去。”
“不必了,我为何从未听说过四皇子?”
萧华雍微微侧过身,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刻意压低了音量,避开周遭往来应酬的宾客,神色平和,语气从容:
“四哥上次春日宴并未赴宴,卿卿不认识他也情有可原。”
玥卿闻言刚要开口说话就被突如其来的好戏给打断了,几名出身世家的嫡女三三两两凑在海棠花丛边,端着茶盏,眼角余光斜斜瞟着在一旁欣赏花的李雁回,说话的音量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传入当事人耳中,又装作闲叙家常,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要说这定王妃也是好手段,不过亡国公主,无家世依仗,凭什么能攀附上定王?”
另一个贵女也跟着附和道:
“可不是嘛,该不会是以色侍人,专会靠着一副皮囊勾引人吧哈哈哈哈哈……”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诛心,字字都在践踏李雁回的尊严。没想的是她居然当众回怼。
她缓步上前,身姿挺直,无半分卑微局促,反而气场凛然,压得几人瞬间失语。
“我以色侍人?”
李雁回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笑,音色清冽,字字铿锵,骤然响彻喧闹的花宴,压过所有细碎低语。
“诸位名门贵女,饱读诗书,深谙礼教,原来只会以皮囊论人品,以出身断高低?”
“我南州百年社稷,书香传世,我李雁回身为南州嫡公主,自幼习礼明德、熟读经纶,琴棋书画、家国大义,无一不通。我亡国不假,可我傲骨未折,清白未污!”
“我与定王婚约,是陛下亲赐,皇家御旨为凭!何为蛊惑?何为攀附?”
她目光凌厉扫过眼前面色发白的几名贵女,字字诛心,尽数回击:“你们身居安乐,家世庇护,只会扎堆嚼舌、辱人清白,这般狭隘刻薄、搬弄是非的嘴脸,才是真正粗鄙不堪,辱没家门礼教!”
一番当众回怼,掷地有声,满堂寂静。
几名方才嚣张跋扈的贵女,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被怼得哑口无言,手足无措,再也不敢抬头。
可这并未结束。
李雁回眼底凝着破碎的悲凉与绝不妥协的刚烈,她缓缓垂眸,目光落在脚边散落的一片锋利碎瓷——是方才宾客不慎摔落茶盏,碎裂在地的瓷片。
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她俯身、抬手、动作决绝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指尖拾起冰凉锋利的碎瓷,银光一闪。
“嘶——”
细微的割裂声在死寂的宴席中格外清晰。
锋利瓷片狠狠划过她白皙光洁的右颊,一道鲜红血线瞬间绽开,温热的血色顺着细腻的肌肤缓缓滑落,染红了雪白的下颌,滴落在青色石板之上,触目惊心。
她抬手,任由血色蔓延,抬眸直视满堂错愕的众人,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震彻全场:
“今日我便毁这张旁人污蔑我勾人的皮囊!”
一众贵女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再也无半分嚣张气焰。一旁的四皇子萧长泰闻声跑过来换来的居然是让她忍让,奈何李雁回压根就不吃这一套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玥卿全部看在眼里同为亡国之人,同为棋子宿命。
她选择隐忍伪装、步步周旋,隐忍求存;
可李雁回,选择玉石俱焚、以骨立节,宁碎容颜,不负本心。
身侧的萧华雍眸色深凝,眼底掠过几分动容,随即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玥卿,指尖轻轻攥住她的手,无声安抚。
“这几个贵女我不想再看见……”玥卿淡淡的说道。
萧华雍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柔声应下,语气顺从至极:“好,都听卿卿的。”
话音落下,他当即扬声吩咐身侧内侍天圆,语调平静,威压却铺天盖地:“传令,今日赏花宴,礼部侍郎之女、御史长女等四名闺秀,当众污蔑宗室眷属,败坏宴席风雅,即刻逐出御花园,往后一年内,宫中所有宫宴、家宴,一律不准准入。另外,派人传话给各家父辈,教女无方,闭门自省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