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成绩公布的那天,林焰一个人坐在电脑前,手指微微颤抖着输入了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点击查询的那一刻,她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屏幕上的数字跳入眼帘——总分:668。她愣住了。她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668,比她预估的分数高了将近二十分。这个分数,足以让她稳稳地进入省城那所985高校的王牌专业。
她坐在电脑前,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呼出一口气。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像是一块压在心口三年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手机几乎在同一时间爆炸。张静的消息、同学的祝贺、班级群的刷屏——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像是新年的爆竹。她一一回复着,心里却惦记着另一件事。她拿起手机,给沈川发了一条消息:“查分了吗?”
过了几分钟,他回复了:“查了。”
然后是一串数字。她盯着那串数字,沉默了很久。比她的分数低了将近一百分,离他报考的那所大学的录取线,差了十几分。她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替他可惜,替他不甘——她知道他这半年有多努力,知道他每天在音乐教室里刷题到深夜,知道他为了补上基础欠下的债付出了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但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努力就能跨越的。
他的消息又来了:“没事,高铁一小时,我能天天找你。”
她看着那行字,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两个字:“笨蛋。”他回了一个龇牙笑的表情。
那个夏天,是他们过得最漫长也最短暂的夏天。
漫长到仿佛每一天都有四十八个小时,短暂到仿佛一眨眼就到了分别的路口。他们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
他每天早上骑着那辆有些旧的自行车到她家楼下,按两声铃铛,她就知道是他了。
然后他们一起去吃早饭,一起去逛书店,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压马路。
他把暑假工赚的钱全部花在了带她吃喝玩乐上,她心疼他花钱,他说“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在值得的地方吗”。
七月中旬,他们去了一趟海边。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旅行——说是旅行,其实就是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去了邻市的一个海滨小镇。
沙滩不算细腻,海水也不算清澈,但两个人脱了鞋在浅水里踩来踩去,追着浪花跑,笑得像两个傻子。
他用水泼她,她尖叫着躲开,然后不甘示弱地泼回去。最后两个人都湿透了,坐在沙滩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入海平面。
“林焰。”他忽然叫她。
“嗯?”
“以后我们每年都来海边吧。”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天边被染成橘红色的云彩,轻声说:“好。”
八月初,她开始学织围巾。她在网上看了教程,买了毛线和棒针,躲在房间里偷偷练习。起针、平针、上下针、收针——她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学,拆了织,织了拆,手指被针尖戳了好几下,疼得她直吸气。
张静听说她在学织围巾,笑得不行:“你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学霸,居然学织毛衣?”
她没好气地说:“是围巾,不是毛衣。”
“围巾也很难啊!你直接买一条不就行了?”
她没有回答。买一条当然更容易,但买来的和他戴着她亲手织的,意义不一样。
她花了将近三个星期才织完那条围巾。成品算不上好看——针脚松紧不一,边缘有些歪歪扭扭,甚至还有几处漏针的小洞。
她看着那条围巾,有些沮丧,但已经没有时间重新织了。她把它包装好,在开学前一周送给他的时候,脸有些红:“织得不好,你将就着戴。”
沈川拆开包装,拿出那条围巾,展开来看了看。然后他笑了——笑得直不起腰来。“哈哈哈哈——林焰,你这是织的什么?这是围巾吗?怎么一边宽一边窄啊?哈哈哈哈——”
她的脸更红了,伸手去抢:“不戴就算了!还给我!”
“别别别!我戴!我戴!”他连忙把围巾绕在脖子上,虽然天气热得根本不适合戴围巾,但他还是郑重其事地把它围好了,“怎么样?好看吗?”
她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丑死了。”
“那我也戴。”
他说到做到。开学前的那些天,他天天戴着那条围巾出门,哪怕气温高达三十五度,他也非要挂在脖子上。赵凯看到他这副模样,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川哥你热傻了吧?大夏天戴围巾?”
“你懂什么,这是我女朋友给我织的。”
“……你有病吧。”
他踹了赵凯一脚,然后继续戴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招摇过市。
八月底,离别的气息越来越近了。她要去省城,他要去隔壁城市。两个城市之间,高铁确实只要一个小时。
但一个小时,依然是距离。开学前的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她家楼下的台阶上,谁都没有说话。夜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过来,吹动她的发梢和他的衣摆。
远处的草丛里传来蟋蟀的叫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倒数着最后的时光。
“明天几点的车?”他问。
“早上八点。”
“那我送你。”
“不用了,你也要收拾东西——”
“我送你。”
她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能看到他眼底藏着的那一丝不舍。“好。”她说。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交融在一起。“林焰。”
“嗯?”
“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
“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
“……好。”
“不许不回我消息。”
“嗯。”
“不许跟别的男生走太近。”
“你也是,不许离女生太近。”
“我当然不会!我这么专一的人!”
她被他逗笑了,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侧过头,亲了一下她的头顶。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就那样坐在台阶上,看着夜色一点一点地加深,看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明天,他们就要启程去往不同的城市了。但至少今晚,他们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