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从来没有见过林焰这个样子。
在他的印象里,她永远是那个冷静、从容、滴水不漏的学霸。即使是在图书馆被他撞翻了水杯,她也能面无表情地说“没关系”;即使是在电影院里被他靠着肩膀睡了半个小时,她也能面不改色。她像一潭深水,表面上永远波澜不惊,让人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
但此刻,她坐在他面前,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红红的,头发因为闷在被子里而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他认识的那个林焰,从来不会让自己露出这副模样。
她应该是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脊背挺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移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应该是在讲题的时候用笔尖点着草稿纸,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一步,你再算一遍。”她应该是在他犯蠢的时候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幼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昏暗的房间角落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羽毛的鸟。
沈川心里堵得慌。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他不擅长安慰人,不会说那些漂亮的大道理,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她好受一点。他只知道,她难过的时候,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
所以他用了自己能想到的最笨的办法——陪着。
她说过喜欢吃的那家店的烤串,店家说快收摊了,他好说歹说才让人家重新开火。在她宿舍站了将近三个小时,春夜的风冷得刺骨,他的手脚都冻麻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终于肯下来了。
她坐在他对面,拆开塑料袋,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她嚼得很慢,像是尝不出味道一样。沈川没有说话,就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吃。他注意到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手指攥着竹签的关节泛着白色。
他心疼得厉害。但他没有说出口。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了烤串,低着头说:“我考砸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知道。”
“我从来没有考过这么差。”
“嗯。”
“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沈川没有急着反驳。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焰,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你从入学开始就是年级第一,保持了将近三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从来没有失败过。但这不是常态,没有人能永远赢。”
于是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这次考砸了,不代表你不行。只是一次失误,一次警告,告诉你该停下来歇一歇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你已经绷得太紧了。你需要喘口气。”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泄露出来,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在呜咽。
沈川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她的头顶移到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他的手掌很大,动作却很轻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过了很久,她的哭声渐渐平息了。她放下手,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地说:“烤串凉了。”
他连忙说:“凉了就不好吃了,明天我再给你买。”“你明天还要去宿舍楼下?”
“如果你不来这的话,我只能继续去等你。”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带着眼泪和鼻音,不算好看,甚至有些滑稽。但在沈川眼里,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他陪她吃完了那袋已经半凉的烤串。他跟她聊一些有的没的——只是跟她聊一些有的没的——他们班上的趣事、篮球场上的糗事、赵凯又做了什么蠢事。她听着,偶尔笑一下,偶尔怼他一句。窗外的风还在吹,但房间里是暖和的。
他走出那个教室,他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林焰。”
“嗯?”
“你不需要每次都考第一。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够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他心碎的笃定:“我不能输。我怕我一输,就会失去所有。”
他愣住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泪光,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化不开的恐惧。他忽然明白了——她之所以那么拼命地学习,那么拼命地维持第一名的位置,不仅仅是因为她好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语都太过苍白。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很小,被他包裹在掌心里。“林焰。”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就算你输了,你也不会失去所有。你还有我。”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房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她坐在他对面,眼睛还肿着,鼻尖还红着,但嘴角已经有了笑意。沈川看着她,心里默默地想——只要能让她露出这样的笑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