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放寒假日常（林焰）

第十章 除夕夜的烟花

寒假来得猝不及防。

期末考试结束后，林焰在家里睡了整整两天，把积攒了几个月的疲惫一股脑儿地释放了出来。第三天早上醒来，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不用早起，不用刷题，不用去图书馆占座。她拥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却不知道该用来做什么。

她打开手机，习惯性地登上QQ。

消息列表里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全都来自同一个人。

沈川 09:32：我到老家啦！给你看看我家门口的大榕树【图片】

沈川 09:33：这棵树比我爷爷年纪还大，据说有几百年了

沈川 10:15：我妈做了糯米糍粑，超级好吃！我吃了四个【图片】

沈川 10:16：你要不要尝尝？可惜没办法寄给你

沈川 11:02：我刚才去村里的小卖部买东西，碰到我小学同学了，她居然结婚了！才十七岁！我整个人都震惊了

沈川 11:03：我爸妈倒是没催我，但我姑妈一直在念叨“川川有没有谈朋友啊”，我差点噎死

沈川 12:37：午饭【图片】

沈川 12:38：红烧肉，我妈的拿手菜

沈川 14:50：好无聊啊，你在干嘛？

林焰一条一条地往下翻，花了五分钟才看完。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打字时的样子——大概是窝在老家的某张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手机举到眼前，想到什么就发什么，毫无章法，毫无保留。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在输入框里打下几个字：刚起床，准备吃午饭。

发送。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就震了一下。

沈川：你才起床？！我都吃完午饭了！

林焰：放假了，多睡一会儿。

沈川：也对，你平时太辛苦了，是该好好休息

沈川：对了，你午饭吃什么？

林焰：还没吃，打算煮面条。

沈川：面条？！大中午的就吃面条？！

沈川：你等着

林焰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有些莫名其妙。等什么？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

沈川：【图片】

沈川：这是我家的午饭，给你看看，就当你也吃过了

照片里是一桌丰盛的饭菜，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卖相诱人。林焰看着那张照片，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焰：你这是存心馋我？

沈川：嘿嘿，等你来我家，让我妈给你做一顿，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林焰没有回复这句话。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

但从那天开始，沈川的消息就成了她每天生活的一部分。

他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早上起床会发一张窗外的照片，告诉她今天是个大晴天；中午吃饭会拍下桌上的菜肴，附上一句“我妈今天又做了好吃的”；下午去村里闲逛会拍路边的野花和晒太阳的猫；晚上会和发小们去打篮球，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地发一条语音：“今天手感不错，投进了好几个三分球！”

他还会跟她抱怨老家的种种：信号不好、蚊子太多、隔壁家的狗半夜总是叫、被亲戚拉着问成绩问得头皮发麻。

“我今天又被我姑妈催找对象了。”某天晚上他发来消息，附带一个崩溃的表情包。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林焰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她就问是谁，是哪家的姑娘，长得漂不漂亮。我说不告诉你，她就追着我打。”

林焰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然后打了两个字：“活该。”

“你怎么这么狠心！我为了你都挨打了！”

“你什么时候为了我挨打了？”

“就刚才啊！我姑妈打我胳膊了，现在还红着呢！”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确实是胳膊，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红印。但林焰严重怀疑那是他自己掐的。

她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到一边。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发生。她回复得依然简短，有时候甚至只有一个“嗯”或者一个表情。但沈川好像完全不在意，他自顾自地说着、分享着，像是要把自己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都摊开来给她看。

而她发现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她开始期待手机震动的声音。每次听到QQ的提示音，她的心就会微微一跳，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点开消息。如果是他的消息，她会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如果不是，她会有一瞬间的失落。

她开始在意他说的每一句话。他说他今天打球扭到了脚，她会想问一句“严不严重”，然后删掉，重新打了两个字“小心”。他说他晚上睡不着，她会想说“那你早点休息”，然后又删掉，换成一个“哦”。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大概是害怕一旦表现出太多的在意，就会失去对自己的控制。

腊月二十九那天晚上，她坐在窗边看书，手机忽然震动了。

沈川：明天就除夕了，你会守岁吗？

林焰：应该会。

沈川：那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林焰：不一定有空。

沈川：那我就等你空了再打！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除夕夜。

家里很热闹。妈妈在厨房里忙着准备年夜饭，爸爸在客厅里贴春联，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预热节目，喜庆的音乐充斥着每一个角落。林焰帮着包了一会儿饺子，又被派去摆碗筷，忙前忙后，一直到晚上七点才坐下来吃年夜饭。

桌上的菜很丰盛，鸡鸭鱼肉样样齐全。爸爸妈妈不停地给她夹菜，说着祝福的话。她一边吃一边点头，手机就放在饭碗旁边，屏幕朝上。

她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新消息。

她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吃完年夜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春晚。小品演了什么她没太看进去，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眼，像是在等待什么。

爸爸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怎么了？一直在看手机。”

“没什么。”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翻过来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消息。

她有些烦躁，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她告诉自己这很正常——除夕夜，他肯定在和家人团聚，哪有时间一直发消息。但心里还是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他说过会打电话的。

临近午夜，窗外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电视里，主持人正在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新年到了。

窗外烟花炸响，此起彼伏，把夜空染成了五彩斑斓的颜色。林焰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点，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

她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沈川。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林焰！新年快乐！”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和喘气声，背景里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烟花炸响的声音，嘈杂而热闹。他大概是跑到外面打的，风声呼呼地刮过话筒，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却又格外清晰。

“新年快乐。”她说。

“你刚才在干嘛？吃年夜饭了吗？有没有看春晚？我跟你讲，今年的小品一点都不好笑，我奶奶都看睡着了——”

他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像是要把积攒了一整天的话全部倒出来。林焰握着手机，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吃了。看了。小品确实不好笑。”她一个一个地回答。

“是吧！我就说嘛！”他的声音里带着得意，“对了，你那边能看到烟花吗？我们这边好多人在放，我从屋顶上能看到半个村子的烟花，特别好看！”

“能看到。”她望向窗外，又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开，金色的光点像雨一样洒落下来，“挺好看的。”

“那就好。”他的声音忽然安静了一些，背景里的嘈杂声似乎也远了，像是他走到了一个更安静的地方。

沉默了几秒。

“林焰。”他叫她，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嗯？”

“新年快乐。”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语气认真了许多，“明年这个时候，我还想跟你说这句话。”

林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窗外，又一朵烟花升上夜空，在最高处轰然炸开，化作满天繁星。那声音传过来，闷闷的，像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嗯。”

她只发出了这一个音节，声音有些沙哑，尾音微微颤抖。

但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听懂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明朗起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笃定和欢喜，“明年今日，我还是会给你打电话的。”

她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夜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眼眶有些发热。

她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回答：好。

挂了电话之后，她在窗前站了很久。

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亮。她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点，心里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寒假，她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晚上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看手机。她期待听到他的声音，期待看到他的消息，期待那个熟悉的头像在消息列表里跳动。

她在等他回来。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慌乱，又有些隐秘的喜悦。

她打开手机，翻到日历应用，在日期上划了一道。

距离开学还有七天。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着开学。

她把手机放到枕边，关灯躺下。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落下来，夜色重新归于宁静。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七天。

她数着日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