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母亲顺手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边伸手替她擦拭嘴角的粥渍边说“哥哥上学去啦”，赵淑洁显然不领情，偏头躲开她的手。

母亲的手悬在半空，纸巾上沾着一点小米粥的痕迹。赵淑洁偏头躲开的时候，小脑袋几乎要扭到肩膀后面去，两道肉乎乎的小眉毛拧成一团，嘴巴撅得能挂油壶。那副模样，跟她平时生气的时候一模一样，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刚蒸好的小包子。

"哥哥上学去啦。"母亲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那么温和，带着一点哄劝的意味，手又伸过去想擦她嘴角的米粒。

赵淑洁再次别过脸，这次幅度更大，差点把自己从婴儿椅里晃倒。她双手拍在桌板上，发出"啪"的一声响："要找哥哥！"

坐在餐桌另一头的父亲放下了手中的报纸。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女儿那股轴劲儿，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赵淑洁这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不知道随了谁。他想了想，把报纸叠好放在一边，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在赵淑洁面前晃了晃。

"小宝听话，乖乖吃饭，"他说，声音沉稳温和，带着那种常年跟人打交道练出来的不疾不徐，"你好好把粥喝完，爸爸就让你给哥哥打电话。"

赵淑洁的动作猛地定住了。

她转过头来，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父亲手里的手机。那目光的热切程度，仿佛那部手机不是什么普通的通讯工具，而是一扇通往某个神秘世界的传送门。她的表情从一个气鼓鼓的小包子变成了一个充满期待的小太阳，连腮帮子都松了下来。

"打电话？"她确认了一遍，小奶音比刚才高了一个调，带着一股不敢相信的惊喜，"真的吗？"

"真的。"父亲点点头，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你先吃饭，吃完就给你打。"

赵淑洁的反应堪称神速。她二话不说，立刻转过身面对自己的小餐碗，抄起刚才被她扔在桌上的勺子，舀了满满一勺小米粥就往嘴里塞。因为太急，粥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到了围兜上，但她浑然不觉，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然后又舀了第二勺。

母亲看了父亲一眼，眼底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父亲冲她微微挑眉，一副"你看这不就解决了"的表情。

张阿姨在旁边看得直乐，赶紧又给赵淑洁添了半碗粥，顺便拿湿毛巾把她下巴上滴的粥渍擦掉。这次赵淑洁没有躲，乖乖地仰着脖子让擦，眼睛却一直黏在桌上的手机上，时不时还要确认一下："吃完啦？打电话？"

"快了快了，"张阿姨笑着哄她，"小姐把这两口吃完，就能打电话了。"

赵淑洁于是又埋头苦吃，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短短几分钟时间，那碗粥见了底，她还意犹未尽地用手去刮碗底，把最后一点米粒都舔得干干净净。然后她把碗往桌上一推，亮晶晶的眼睛转向父亲，小脸上写满了"可以了吧"四个大字。

父亲拿起手机，拨通了赵珂钰的号码。电话那头，赵珂钰的电话手表响了三四声才接起来，声音带着一点压低了的疑惑："爸？这么早打电话有事？"

"没事，"父亲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你妹妹想跟你说话。"

赵淑洁一听这声音，整个人差点从婴儿椅里蹦起来。她朝手机的方向探着身子，两只小手在桌面上胡乱摸索，恨不得整个人扑上去抱着手机喊。

"哥哥！"

电话那头的赵珂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仔细听的话，好像比平时柔和了一点点："……醒了？"

"醒了！"赵淑洁大声回答，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换上了一副控诉的语气，"哥哥坏！穿那个！出不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然后赵珂钰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心虚："……那不是怕你晚上乱跑摔着吗。"

赵淑洁才不理他这个解释。她抓过桌子上的手机，对着话筒喊："哥哥回来！现在！"

"我还要上课。"赵珂钰说。

"现在！"

"……晚上才能回。"

赵淑洁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她显然还不太理解"电话"这个概念的运行机制，姿势非常别扭——然后嘟囔着说："哥哥晚上……回来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父亲和母亲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默契地没有开口。张阿姨在旁边偷偷抿嘴笑。

赵珂钰的声音隔了几秒才传过来，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像是刻意压低了音量，又像是什么别的原因让他语速慢了半拍："……知道了。晚上回。"

赵淑洁心满意足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递回给父亲。她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从控诉到撒娇再到得逞的全过程，现在整个人靠在婴儿椅的靠背上，嘴角弯弯的，显然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然后她朝桌上的手机挥了挥手，大声说："哥哥拜拜！晚上见！"

电话那头的赵珂钰停顿了一下，然后很低很低地"嗯"了一声。那声音几乎要被听筒里的电流声淹没了，但赵淑洁还是捕捉到了。她把小手放在嘴边，做了个飞吻的动作，然后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父亲把手机收起来，摇了摇头，嘴角却藏不住那一点笑意。母亲把赵淑洁从婴儿椅里抱出来，用湿毛巾给她擦了脸和手，一边擦一边轻声问她："那现在可以好好跟张阿姨玩了吧？"

赵淑洁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她从母亲怀里滑下来，哒哒哒跑到客厅的落地窗前，踮着脚尖往外看。窗外的小区里阳光正好，几棵银杏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地面上洒满了斑驳的光影。

她趴着玻璃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母亲说："等哥哥。"

客厅里，阳光从窗外涌进来，铺满了整个地板。那个踮着脚尖的身影小小的一只，在金色的晨光里拉出一道短短的影子。影子旁边，一只毛绒兔子的长耳朵从她背后耷拉下来，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阳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赵淑洁趴在玻璃窗上，两只小手撑着窗台，鼻子几乎要贴到玻璃上，呼出的气在透明表面晕开一小团白雾。她的目光锁定在小区的入口处，每当有车拐进来，她都会条件反射地踮一下脚尖，然后发现不是哥哥的车，又缓缓落回去。

张阿姨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手里端着半杯温水，劝了又劝："小姐，哥哥晚上才回来呢，现在才早上，我们先去玩积木好不好？"

"不要。"赵淑洁头也不回，斩钉截铁。

"那去看动画片？小猪佩奇？"

"不要。"

"那……张阿姨给你讲故事？"

赵淑洁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小脸上满是一种"你怎么还不明白"的表情，然后用稚嫩但格外认真的语气告诉她："等哥哥。"

张阿姨叹了口气，只好端着水杯离开了。客厅里只剩下赵淑洁一个人，还有窗外那一片逐渐升高、逐渐明亮的日光。她的影子在窗前被拉长又缩短，随着太阳角度的变化慢慢挪动位置。偶尔她会换个姿势，从小腿站着变成踮脚尖，再从踮脚尖变成趴在窗台上，但始终没有离开那扇窗户的范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方向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母亲端着一杯茶从书房走出来，身上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她走到客厅中央，看到窗前那团小小的、固执的身影，脚步放慢了些。

"你还在等啊？"

赵淑洁回头看了她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母亲走到她身后，低头看着女儿毛茸茸的头顶。赵淑洁的发旋歪在头顶偏右的位置，遗传了她父亲的，阳光下泛着一点暖棕色的光泽。母亲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的触感柔软又温热。

"那中午的小饼干就不能给你吃喽，"母亲的语气带着一丝促狭，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你要等哥哥嘛，一直站在这里的话，饼干来了也吃不到。"

赵淑洁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小饼干。她最喜欢的小饼干。烤得金黄酥脆，上面撒着一点点糖霜，咬下去咔嚓响，奶香味会在嘴里化开。每次张阿姨烤小饼干的时候，她都能坐在自己的小桌边一口气吃五六块，吃完还要伸手去够盘子里的下一块。

她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但很快，那丝松动就被一种更强烈的意志压了下去。她把脸转回去重新对着窗外，用比刚才更坚定的声音重复了一遍："等哥哥。"

母亲看着她绷得紧紧的侧脸，那副视死如归的架势，仿佛自己正在经历一场关乎信仰的重大考验。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却没有笑出声来，只是又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回书房去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赵淑洁的肚子叫了一声，她没理会。她的脚站得有点酸了，换了个姿势，两条小短腿叉开，坐在落地窗前，两只小手依然撑着窗台。外面有风把银杏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响，落了几片金黄的叶子下来，在柏油路上打着旋。她看着那些叶子，又看看空无一人的小区入口，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好慢。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张阿姨端着一个小碟子出来了，里面装着两块刚烤好的小饼干，金灿灿的，还冒着温热的气息。她把碟子放在离窗户不远的茶几上，故意放重了声音："哎呀，饼干烤好啦，好香啊。"

赵淑洁的耳朵动了动。

她悄悄偏了一下头，眼睛的余光扫到茶几上那碟饼干。饼干上面果然撒着糖霜，在光线下亮晶晶的，热气带着奶香味悠悠飘过来，直直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她咽了一下口水。

"小姐，真的不来吃一块吗？"张阿姨诱惑道，"还是热的呢。"

赵淑洁攥了攥小拳头。她盯着窗外空荡荡的小区入口看了整整三秒，然后以极大的毅力转回头来，摇了摇头："不吃。"

张阿姨这下是真没办法了，只好把碟子留在茶几上，又回厨房去了。赵淑洁的目光追随着那碟饼干，直到张阿姨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后，她才迅速地把视线收回来，重新黏回窗户上。但她的鼻子还在不受控制地抽动，那股奶香味还是不断地飘过来。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客厅里的光线比刚才暗了一点。抬头看去，窗外的云层遮住了太阳，在天空里投下一大片灰白色的阴影。她皱了皱小眉头，觉得天变得不好看了。

就在这个时候，书房的门又开了。母亲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她走到赵淑洁旁边蹲下来，把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上面是一条微信消息，发件人的备注是"珂钰"。

赵淑洁还不认识字，但她记得哥哥名字的形状。她的小脸唰地亮了。

母亲把手机点开，把语音条凑到她耳边。赵珂钰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点嘈杂的背景音，大概是课间的走廊："妈，跟她说我下午没有晚自习，五点半就到家。"

赵淑洁听完语音条，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瞬间从等待模式切换到雀跃模式。她猛地转过身，哒哒哒跑到茶几边，抓起碟子里那两块小饼干，一块塞进嘴里，另一块紧紧攥在手心里，腮帮子鼓得像一只小仓鼠。

母亲站起来，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说："不是不吃吗？"

赵淑洁嘴里含着饼干，含含糊糊地回答："吃！现在吃！"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沾着饼干屑，手心里那块被她攥得有点碎的饼干被她小心翼翼举起来看了又看，然后她忽然转身，又跑回了窗户前。这次她不再趴在玻璃上了，而是踮着脚尖，把手里那块饼干贴在玻璃上，对着外面亮晃晃的天光比了比。

"这块给哥哥留着。"

母亲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和那片被她贴在玻璃上的饼干，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窗外的云层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阳光重新涌进来，落在赵淑洁蓬松的发顶和那件粘着饼干屑的小围兜上，暖洋洋的，亮澄澄的。

周五的下午，阳光格外好。

教室里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来的时候，赵珂钰正把最后一行笔记写完。他没像往常一样再多留一会儿整理习题，而是在铃声落下的第一时间合上了笔记本，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扫进书包，拉链一拉，起身就走。

同桌李默刚伸了个懒腰，转过头想问他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就只看见一个背影已经快走到教室门口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李默在身后喊了一句。

赵珂钰没回头，只抬手随意摆了摆说改天，步子没停。走廊里已经涌出不少学生，他穿过人流，步子比平时快了小半拍。校门口的车流比往常密集一些，毕竟是周五，来接孩子的家长多。他看了一眼手表，五点三十六分。

他上了父亲安排接送他的黑色轿车，跟司机说了句“回家”，靠着座椅闭了会儿眼。车窗外是北京秋天常见的风景——银杏叶黄了大半，天空蓝得干净透彻，偶尔有几只鸟划过天际。他看了几秒钟，又把目光移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有点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急。大概是今天早上那通电话里，赵淑洁那句"哥哥晚上回来抱"的声音太响亮了，响到他现在闭上眼，还能听见那个奶声奶气的尾音在耳朵里打转。

两个小时前的赵家别墅里，赵淑洁正经历着人生中一次重大的挑战。

午睡。

母亲今天中午跟她说："你好好睡午觉，睡醒了睁开眼就能见到哥哥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从中午一直荡漾到现在。赵淑洁躺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又翻过来。小床被她弄得吱呀作响，隔壁房间的张阿姨频频往这边探头，每次看到的都是同一幅画面——赵淑洁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毫无睡意地瞪着天花板。

"小姐，该睡觉啦。"张阿姨第四次走进来，把被她踢掉的被子重新盖好。

"不困。"赵淑洁回答得理直气壮。

"不困也要闭眼休息呀，不然哥哥回来你该没精神跟哥哥玩了。"

赵淑洁想了想，觉得张阿姨说得有道理。她于是闭上了眼睛。大概安静了二十秒，她忽然又睁开，问了一句："一眨眼就看到了吗？"

"嗯，一眨眼就能看到。"

赵淑洁又闭上了眼。这次她又憋了大概半分钟，憋得小脸都微微泛红了，然后她忍不住又睁开，望向门口的方向，确认了一下哥哥还没有回来，然后失望地"哦"了一声，又躺回去。

如此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最终她还是扛不住两岁小孩的生物钟，在某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瞬间睡着了。梦里她大概还在惦记着"一眨眼"这件事，小眉头微微皱着，手心里还攥着什么东西——张阿姨走近一看，是一块被攥得碎成渣的小饼干，早就不能吃了。

五点三十二分，轿车停在别墅的车库里。司机帮赵珂钰开车门，他麻利的下车，走进院子。秋天的傍晚来得比夏天早一些，光线已经染上了一层暖橙色。他刷开家门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了一点。

客厅里没有人。张阿姨在厨房忙活，看到他回来，笑着指了指楼上，用口型说："小姐刚醒。"

赵珂钰点了点头，把书包放在玄关。他刚准备换鞋，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熟悉的"哒哒哒"声，比昨天更急促，更迫不及待，像一串小鞭炮在走廊里炸开。

然后是一声清脆的、带着刚睡醒特有的鼻音的呼喊——

"哥哥！"

赵淑洁穿着她最爱的那件鹅黄色小兔子睡衣，头发睡得乱蓬蓬的，左边头发翘起来一撮，右边塌下去一片。她光着脚丫站在楼梯口，双手扶着栏杆，整个人往下探了探身子，看到赵珂钰的一瞬间，眼睛亮得像是点了两盏小灯。

她开始下楼梯。因为太急了，脚丫在台阶上绊了一下，差点整个人往前扑出去，幸好一只手及时抓住了扶手。她也不怕，咧着嘴笑，然后以她那个年龄段最快的速度、最不稳当的步伐，一级一级地往下走，最后两级干脆直接跳了下来——与其说是跳，不如说是栽下来，被赵珂钰伸手接住了。

赵淑洁跌进他怀里的时候还在咯咯笑，两条短胳膊精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往他肩窝里一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考拉："哥哥回来了！"

赵珂钰托着她往上颠了颠，小孩子身上带着午睡后特有的暖融融的温度，脸颊上还有枕头压出的红痕。她趴在他肩上，含糊不清地嘟囔："等了好久好久……"

赵珂钰没说话，只是抱着她往客厅走了两步。赵淑洁忽然从他肩上抬起头，举着小拳头递到他面前，摊开手掌——掌心是空的，只有一些浅黄色的饼干碎渣黏在上面。

"饼干，"她有些失望地说，"给哥哥留的……碎了。"

赵珂钰看着那些碎渣，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垂下眼睛，伸手把那些黏在她掌心的碎渣轻轻拂掉，握着那只软乎乎的小拳头，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展开又合上，声音很低："……碎了也能吃。"

赵淑洁歪着头看他，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她咧嘴笑了，重新把脑袋埋回他肩窝里，心满意足地说："哥哥吃！碎了也好吃！"

窗外的夕阳从落地窗涌进来，橙金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客厅。赵珂钰抱着她站在那里，影子在身后拖得长长的。赵淑洁的小手攥着他校服领口的布料，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玩。厨房里传来张阿姨炒菜的声音，客厅里弥漫着黄昏独有的、暖融融的安静。

赵珂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毛茸茸的头顶，伸手把她左边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了按。按下去，又弹起来。他又按了一下，又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