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危端坐,检查着幽篁馆的账本,出账入账几银几两、花出去的银子用在何处,都是要一一算得清楚的。

“累死我了。”
吕显从幽篁馆出来,进了房间里,便端起剑书给谢危准备的茶水一饮而尽。

“原以为久居深宫、病魔缠身的长宁长公主是个弱女子,今日一见倒是惊讶到我了。而这姜二姑娘,看上去却是温顺,与殿下和世子相处并无不妥。”

“嗯,知道了。”
见谢危没有理他,连半分目光都不曾落在自己的身上,他也没有气馁,继续滔滔不绝着。

“说什么不懂琴,随手一挑便是你斫的那张,又一弹则是动听悠扬,一点都不像初学者。而且,人倒是生得不错,就是病怏怏的。谢危,你千方百计地请命为公主授课,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目的达成,谢危的目光才稍稍分了他些许,只不过是因为听到你挑了那张他所斫之琴,仅此而已。

“吕先生果然文采斐然,不过这老寿星上吊,是何解?”

“情况所需,随便说说。”
吕显讪讪然一笑,却见谢危将账本摔在桌面上,心中慌张。

“那这账本上四千两的出入,也是随便写写的?”

“庶务你也懂?我劳心劳力地替你赚钱,你总不能连一点油水都不给我留吧。”
不容拒绝。

“行,刚到手的钱,还没捂热乎呢。”
吕显不舍地将适才沈玠替你付下的银钱,刚放在桌面上,剑书知他脾性立马按住。

“另外逾期的利息,就用外面几张好琴抵了吧。”
吕显心里苦啊,却也只能耍耍嘴皮子罢了。

“你就是个祸害,你必遗千年!”
谢危心道:既是祸害,当遗千年。
……
贵家适龄的伴读女子今日入宫,偌大的宫城庄肃沉静,方妙、周宝樱、尤月、姚惜、薛姝、姜雪宁等一众学子的到来,给皇宫增添了一抹亮色。
你原是想着同沈芷衣一起去看看的,奈何葵水临身,身子实在不适,便拘在一方居内,试着挑了几下琴弦。
“尚未取名吗?”

你喃喃自语。
阿姊曾说:明昭生于冬至日,那夜风夹着雪落在大邺的土地上,整夜一过,银装素裹。春来之日,百姓们定能丰收。
事实也正如阿姊所言,那年的庄稼家家户户都有收成,百姓不必忧愁粮食尽,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是不存在的,大邺盛世如是。
可是在她十三岁诞辰当日,风雪肆虐之夜,沈府上下血流成河,竟无一人幸免。怀有身孕的阿姊得知消息,对帝王、她的丈夫心灰意冷,悬梁自尽,一尸两命。只是可怜,幼小的生命还没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便离开了。但你想,也幸好他不曾到来,不用被权力与阴谋裹挟,不必费心劳神地成长。
“偏我来时与生死,皆不逢春。”

……
“此琴名曰,不逢春。”

你的指尖轻轻一勾,琴弦震动,便流泻出轻灵的音韵,于殿内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