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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巨神激战

百兽战队:苍辉渡世录

下午2时05分。牙吠王在烟尘消散前的最后几秒做出决定。

他没有停在原地等灰尘散尽再确认战果——他在感知网络中追踪着那道正在以极低高度飞入林地的邪气核心。核心的邪气浓度在脱离巨大化躯体后急剧下降——从高峰时期的浓度削减到了约百分之十到十五,色泽从深紫变成暗紫再变成浅紫色,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但它还在飞,还在逃。高度极低,距离地面不到两米,在林地的树根和灌木之间钻行。飞行轨迹因为没有主躯体的稳定控制而变得歪歪扭扭,时不时会撞到树根或石块,弹跳一下,偏转方向,然后继续逃。

牙吠王将象剑插入了旧县道旁边的空地中——「轰」——两百米的巨剑插在地面里的冲击力震裂了周围约三十米范围内的路面,烟尘从插剑处再度升起。然后他松开了手与盾牌的磁力锁定,将八十米的象盾也从臂铠上释放——象盾落地时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金属碾压地面的闷响,把已经千疮百孔的旧县道路面又砸出了一个新的凹陷。

「古岳,谢谢。」狮子走声音于兽灵共鸣中对牙吠象说。古岳没有回应语言——但它用兽灵共鸣中的一道低沉的、类似大象叫声的共鸣音做了回答。那是「我还能再打」的意思。

剑盾形态解除——牙吠王恢复为标准形态,但停留在此刻是不对的。核心在逃。必须追击。

狮子走的意志通过兽皇剑传递到了合体巨神的核心——从合体状态退出。不是解体,是退出。标准的解体流程是五体脱离后再重新归位,退出的流程则是从内部的合体结构中反向解开。五兽的意志在同一时刻收到了信号,五色光脉从合体核心中分流回到各自的剑槽中,牙吠王巨大的躯体在光芒中开始「分解」——不是崩散,是有序的分解:左臂的月影先脱离,以白色光团的形式退回地面,迅速从巨人臂铠重构为虎形态;双腿的镇岳随后脱离——暗金色的双角从膝盖位置缩回,腹甲解开十六组磁力锁扣后整块脱落并在空中自行展开为水牛的背部装甲,四条短腿从柱形结构中重新伸展出来;然后是右臂的逐浪——巨鲨剑先收进臂铠内侧,鲨头盾在脱离前自动折叠收纳,整个右臂结构化为蓝色光团退回低空悬浮位置;接着是头部的裂空——翼冠先褪、背翼先收,面甲从烬煌的狮头上分离并向上浮升,鹰嘴、感应透镜与羽冠逐一归位,恢复为金黄色巨鹰形态;最后是躯干的烬煌。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合体时是轰鸣着的机械大集合,退出时是光芒中的有序分离。不到五秒,牙吠王从旧县道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五头各自站立的威力兽和五个站在兽背上或兽身旁的牙吠连者战士。

烬煌抬起了头——那双炽金色的光学透镜锁定着林地边界线方向,那道还在歪歪扭扭飞行的暗紫色核心。核心即将飞过那棵刻着三道虎爪痕的古木了。它正在深入林地。

「等等——」蒂多姆在旧县道上跑了过来,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枚墨绿色的牙吠象宝珠。古岳在剑盾形态解除后没有立即返回天空岛——它缩小了体型(从巨型合体武器变回威力兽本体形态),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蒂多姆,用金属长鼻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肩膀,鼻尖的温度是微暖的——那是古岳在百兽之力中特有的温度。

蒂多姆抬起手,指尖触到古岳的鼻管。她声音在急促喘息中努力保持清晰:「那座林地里有比轮胎更可怕的东西。你们追进去,就出不来了。」

狮子走站在烬煌的左前肩上。他听到了蒂多姆的警告。他也知道她在说什么——啸林。那双在前一小时内三次睁开又三次闭上的金黄色虎眼。那双眼睛在看他们,从对峙开始就在看。不是敌对,不是友好,是「观望」——观望多久,取决于他们做什么。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左胸口的口袋。三枚铜齿轮正隔着铠甲在微微发烫——不是之前遇到邪气预警时的刺痛热,是一种持续的、平稳的、像是一个正在缓慢运转的引擎在积蓄能量的温热感。那种温度在告诉他:有事即将发生。但齿轮没有给出更明确的信号——它只是发着热,等待着。回路,还没有闭合。第四枚齿轮的时机未到。

「烬煌——」狮子走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警觉,「那个核心不能让它逃进更深处的林地。它在林间碎片的树枝和根系中会重新掩藏和蓄能。如果我们现在不追,等它恢复了,不止是这片区域——整个世田谷区和狛江市都会面临第二次攻击。」

烬煌不需要第二次命令。它已经动了,迈开大步——不是全速奔跑,是那种沉稳的、带着戒备的、同时在扫视着周围每一寸树冠和每一道灌木丛的低速追猎步伐。它的左前腿每落地一次,左胸那道创痕就渗出一点极淡的金光,像一盏随着步伐明灭的灯。它的赤金色光学透镜以每秒十几次的频率快速扫描林地前方的每一丝邪气轨迹。那道核心的飞行轨迹在进入林地后变得更难追踪——它撞上了古木的根系,弹偏了方向后钻入了一片茂密的矮灌木丛,从灌木丛的另一侧飞出时速度又降了一些,色泽已经暗淡到了肉眼几乎难以辨认的程度。

裂空在空中跟上。它在林地上方盘旋,从高空用冰蓝色的感应透镜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锁定着地面上那道只有拳头大小、飞行轨迹极其不稳定的暗紫色光点。它没有贸然俯冲——这片林地的树冠太密了,贸然俯冲会撞断大量树枝,反而会干扰地上烬煌对林间地面的追踪轨迹。

逐浪在旧县道旁保持低空悬浮,锯刃断口处那排新生锯齿的豁口边缘,一丝新凝的精气正在以几乎不可见的速度缓慢凝成刃体。月影从侧面绕入了林地的左侧边缘,左肩愈合线在移动时偶尔闪过一点银白色的光。镇岳在最外侧——它是五兽中唯一不适合进入林地作战的,它的体型太敦实,在密集的树木之间行动会制造出大面积的破坏,干扰其他兽的追击路径,它背甲上的应力裂纹在午后的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五人的阵型从人形战的扇形变成了威力兽追猎队的楔形——以烬煌为核心,裂空为高空观测,逐浪在右侧提供更宽视野,月影在左侧迂回追踪,镇岳在外围封锁可能的逃逸方向。

烬煌的右脚踩过林地边界线,四只爪都踏入了那棵刻着三道虎爪痕的古木所在的那条线之后,踩上了那片腐叶土与硬质地面之间的过渡区域。林地的空气中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是气压。在那一刻,林地内部的气压极其突然地、几乎不可察觉地下降了几帕斯卡。降幅小到人类的皮肤根本分辨不出来,但对烬煌的金属感知系统来说——它的装甲表面有数千个微型气压感应孔用于感知空气密度变化,几帕斯卡的气压下降在它的感知网络中亮起了几十盏淡黄色的警示灯。那是「进入另一存在领域」的警告。

烬煌停下了脚步。它停在了林地边界线内侧约十米处。它的赤金色光学透镜缓慢地从林地地面上抬起来,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和灌木,向林地的更深处望去。在那片阴影的最深处——在约两三百米外的林间空地边缘,在那棵古樟树的树冠顶端,一道赤金色的、静止的身影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追入林地的烬煌。

金翎。烬煌知道它。不是面对面的「认识」——从牙吠兽社会的角度看,烬煌和金翎从未在正式场合中正面接触过。但它们彼此之间都非常清楚对方的存在。烬煌是天空岛·百兽战队的核心,是赤金色金属机械雄狮,是五基础兽的首领。金翎是啸林追随者军团天空域的领队,是啸林最信任的飞行牙吠兽之一,是那只赤金色的金属巨鹰——翼展五十五米,全身羽毛皆为合金锻造,爪尖有微型能量喷射口,战斗力在追随者军团中名列前茅。

两者在那一刻隔着约两百五十米的林间空气对视。没有语言,没有兽灵共鸣中的交谈。只有两道不同色温的金色光学透镜的互锁——烬煌的炽金色,金翎的更偏赤金色。金翎的瞳孔中,那道十字准星的暗纹没有移动,没有对准烬煌的头部——它只是在看,用那种「我已经把你的位置标在我的战术地图上了」的眼神在看着这头陌生的闯入者。

在更近一些的位置——月影在林地的左侧边缘也察觉到了另一道存在。不是金翎,是从山坡方向上以半潜行姿态走下来的一头四足金属巨兽。岩骁。青灰色的装甲在林地阴影中几乎完全隐形,但月影的浅紫色微光眼眸在低光环境下拥有比烬煌更强的暗区探测能力——它看到了。那是一头狼形态的机械巨兽,步伐沉稳而无声,每一次踩在腐叶土上都会让周围的树叶落地声轻得几乎不变,它的「山地潜行」能力在林地环境中同样有效。岩骁的幽绿色探照灯双眼在黑暗中锁定着月影——那是狼在锁定猎物的眼神,但岩骁没有发动攻击。它在等。等待它领地主人的命令。

逐浪在林地边界线的右侧悬停着。它悬浮在距离地面约三米的高度,气流推进器发出的低鸣在林地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然后它感觉到了,来自正下方的、极其细微的土石振动。它侧过头,用冰蓝色的光学透镜往下方看去——没看到什么。但它认识那种振动模式——今天上午它悬浮在旧县道旁警戒时,曾隔着林地边界线感受过这种从地下传来的掘进振动。那是一种在地下掘进时产生的特有的、持续而不间断的地震波。

铁牙,在林地边界线正下方的土层中。逐浪看不见它,但它能「听」到它——掘进齿碾压土石的声音经过土层传导后失真成了模糊的低频背景噪音。铁牙没有钻出地面,只是潜伏着、移动着、在土层中从逐浪的正下方滑到了偏右约十五米的位置,然后停止移动。它在那里等着。

在更远的林地深处——一棵粗壮古树的侧枝上,一抹纯白色的羽影静立不动。霜翎。它是一头全身覆盖纯白金属羽翼、体型比金翎小了一圈的白色猛禽。它的眼眶中是一对深沉的孔雀蓝色光学透镜,眼神极静,静到像一尊冰雕。霜翎没有看向任何一头具体的追入林地的牙吠兽——它站在那个侧枝上,像是在看一群闯入者的整体,从更高的、更全面的维度上看。它的位置选得非常讲究:从那个侧枝的角度,它可以同时监视烬煌(正前约两百米)、逐浪(右侧约三百米)和旧县道上还未进入林地的镇岳(后方约四百米),视野覆盖面接近三百六十度。

还有一道存在,在更深处——林间空地的另一端,一道深赤色的影子从大树阴影中无声地出现又无声地隐入了下一片阴影。那是一头汗血宝马形态的金属巨马——赤影。它的全身覆盖着深赤色的金属装甲,体态修长而锋利,关节处的液压传动机构在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赤影没有看牙吠兽,它的暗红色光学透镜始终看着林地里另一个方向——那棵刻着三道虎爪痕的古木的方向,领地主人的方向。

啸林的虎眼,第四次睁开了。

这一次和之前几次不同。此前几次——第44章对峙中的两次、本章开始时的一次——啸林睁开眼睛后停留几秒就重新闭上了,带着那种「这还轮不到我出手」的轻蔑。但这一次,那双金黄色的虎眼睁开后没有闭上。它缓缓地、不急不缓地扫过了林地——最先扫过的是那颗从牙吠王剑下逃出、歪歪扭扭地飞入林间空地、最后在空地中央那平坦的岩石附近停下来的暗紫色核心。

核心落在岩石上——岩石表面被虎爪磨出浅凹的那一块地方,暗紫色的光芒在岩石凹面上跳动了一会儿,然后光芒开始凝聚。邪气从核心向外散发,缠绕上了附近的腐叶和苔藓,以极快的速度从环境中抽取任何它还能找到的邪气分子,将核心重新包裹成一个约两米高的模糊人形轮廓。那轮廓的橡胶质感极弱——「表皮」透明得可以看到内部还在颤抖的核心,双腿的支撑极为勉强,站一下就会软一下。它失去了一只脚——左脚在巨大化躯体的左腿被劈开时被连同着巨大化躯体一起彻底毁灭了,只剩下右脚和残破的上半身。

这是轮胎奥鲁古——被从五十五米巨体中剥离后重新凝聚的、生命正在倒计时的残余本体。它站在林间空地中央曾经是它被金翎、岩骁、铁牙三兽轮番攻击的同一片苔藓上,左脚已经不存在了,右臂扶在岩石上(歪歪扭扭地,橡胶手指在石面上留下了几道深浅不一的黑色拖痕),全身的裂口不仅在漏气——裂口边缘的橡胶已经从黑色变成了焦灰,那是橡胶即将失去所有弹性、进入不可逆崩解阶段的标志。它在高温下暴晒了一上午,在战斗中被连续击中多处要害,被从巨大化躯体中强行剥离——现在的它,连变形为轮胎形态都做不到了。它曾经追求的「快」,现在连一个字都不值得说出来。

啸林的虎眼从核心上移开了。核心已经不重要了——一个即将自行崩解的橡胶残余,不值得任何关注。

虎眼扫向那头正站在林地边界线内侧十米处的赤金色雄狮。烬煌。它在林地中。它在领地的地面上——越过了那道古木上三道虎爪痕标记出的边界线,踏入了啸林划定的每一寸土地。

啸林没有咆哮。没有站起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只是侧卧在那片被它自己的体温焐热了数千年的古樟树根盘踞的凹陷处,始终保持着卧虎的姿势。但它睁着眼睛——金黄色的虎眼,在那双眼睛深处的瞳孔中,有某一种不可见的意志正在以琥珀色的、半透明的、像一层极薄的蜂蜜般的质感向外扩散。那道意志不是视觉上能看见的光——它更接近于一种感知层面上的场,以啸林为中心向外覆盖,覆盖了林间空地、覆盖了边界线、覆盖了整片林地、覆盖了闯入的牙吠兽和它们的战士们,覆盖了旧县道上残存的人们——覆盖了所有一切。

琥珀色的意志覆盖整片林地,像是一张无形的、密不透风的网。坠入网中的存在,会同时感知到几种互相矛盾的信息:这不是警告,因为警告意味着你有选择。这不是威胁,因为威胁意味着你还有被威胁的价值。这只是一个事实——这只虎在这里,你已经入了它的领地。后续会发生什么,由它决定。不,它不需要做决定——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