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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对峙

百兽战队:苍辉渡世录

上午10时45分。世田谷区与狛江市交界·旧县道。

阳光已经升到了东南方的半空中,三月中旬的太阳在这个时间点并不算毒辣,但今天是个无云的大晴天。阳光毫无遮拦地从天空中倾泻下来,照在旧县道开裂的柏油路面上,将路面晒得微微发烫。一段约两百米长的旧县道被警方的黄色警戒线封锁了两端,两辆巡逻车横在两百米外的路口处,蓝红色的警灯仍在旋转,但警员们已经退到了更远处;他们在半小时前接到了上级的指示——「后退,不要靠近,这不是你们能处理的事。」

警戒线后聚集了约三十名附近的居民,其中有一些是从轮胎店仓库方向被疏散过来的。铃木雅文站在人群最前排,五十三岁的轮胎店店主。他的右手还握着那辆旧摩托车的钥匙,钥匙的金属齿牙上沾着一些从仓库水泥地上沾来的灰尘。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旧县道上的那五道彩色身影,嘴半张着,嘴唇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而起了几道干裂的纹路。

旧县道正中央。轮胎奥鲁古站在林地边界前方约五十米处,它的橡胶左脚掌上那个被铁牙咬穿的孔洞还在缓慢地渗漏着暗紫色的邪气,漏气声轻而持续,每一次橡胶身体的微小膨胀和收缩都会让那声音变得忽高忽低。它右肩上有三个还在冒着淡烟的爪孔,侧腹被岩骁撞击撕裂的那道半米长的裂口中露出了橡胶内部的暗灰色纤维层,全身上下超过二十道金翎羽刃割出的浅口在阳光下反射着潮湿的橡胶光泽。

但它没有放下蒂多姆。它左手按在轮胎内部的中空区域,那是蒂多姆被囚禁的位置;橡胶壁在它的按压下向内微微收紧,这个动作不是威胁,是确认——确认它最后的筹码还在手中。

「宝珠。」它说。橡胶振动发出的声音在开阔的路面上传播得比在林地中更远,但那声音的颤音比一小时前更明显了。温度在上升,不只是阳光直射带来的外部热量,它自身从清晨五时到现在超过五个小时的高强度连续运作,让橡胶材料内部的分子振动已经接近了疲劳临界点。「换她。」

狮子走站在轮胎奥鲁古正前方约二十米处。他赤红色的铠甲在正午阳光的直射下泛着深沉的金属光泽,胸前的金色雄狮徽章被阳光照得发亮。他右手握着一柄短剑——不是兽皇剑,是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从腰间拔出的狮子獠牙,赤金色的短剑剑刃斜指地面。他的左手举在身前,掌心朝上,那枚墨绿色的牙吠象宝珠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中。宝珠表面的墨绿色纹路在阳光的照射下缓慢流转,像是某种远古的能量正在内部沉睡。

「它在这里。」狮子走说,声音平稳,不急不缓。他将宝珠举得更高了一些,让轮胎奥鲁古能看得更清楚。「但交换有个条件——先把蒂多姆放出来。我走过来,你把宝珠拿走,同时放人。公平交易。」

轮胎奥鲁古的暗紫色眼窝中闪过一道更亮的邪气荧光;不是兴奋,是怀疑。它不信任面前这个红色的战士——在刚才的对峙中它已经领教了这个人的观察力。他发现了它的弱点,高温,橡胶在阳光下正在持续软化。它注意到他的目光:不是盯着它的面部,而是扫视胎面接缝处蒸腾热浪的区域。

「你,过来。」轮胎奥鲁古改口,「一个人。宝珠,放在地上。然后后退。」

「可以。」狮子走没有任何犹豫。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在他身后,呈扇形展开的其他四名牙吠连者同时调整了站位:鹫尾岳在右侧高地——那是旧县道旁一处废弃堆土场形成的土坡,他的金黄色铠甲在阳光中几乎融入了天空背景,鹰剑已经握在右手,金色剑刃上的鹰翼纹路微微发光。鲛津海在左侧沿河方向——旧县道的左侧下方是一条三米宽的排水渠,渠道由水泥砌成,他的鲨鱼刀斜插在腰间,海蓝色的刀身在阴影中泛着冷冽的荧光。大河冴在右后方——她的位置选在了一根倾斜的旧电线杆旁,白虎棒横握在手中,银白色的棒身上虎纹状的能量脉络已经完成了第二级预热,随时可以释放。牛込草太郎在左后方——他站在旧县道一块翘起的柏油路面碎块上,猛牛斧竖在身前,深棕色的斧刃透出厚重而沉稳的金属光泽。

五人的阵型不是标准的扇形封锁——他们在扇形的基础上,刻意避开了身后那片林地的边界。每一人都和林地边界保持着至少三十米的距离。那条边界线以一棵刻着三道虎爪痕的古木为标志,古木的树干粗壮到需要三个成人合抱,树皮上那道爪痕深入木质部将近十厘米,切口边缘没有腐烂的痕迹——那是一道数日前留下的伤痕,边缘干净得令人不安。

在那道边界线的内侧,林地的阴影中,一双金黄色的虎眼缓缓睁开了。

不是怒视。不是警告。是注视——那种不急不缓的、像是在看一件已经被判定为不值得出手之物的注视。那双眼睛在阴影中停留了约三秒,扫过了对峙的双方,扫过了狮子走手中的墨绿色宝珠,然后缓缓闭上了。闭得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于「这还轮不到我出手」的轻蔑。

啸林在观望。暂时不介入。

狮子走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不是用眼睛,不是用耳朵,是用一种更本能的层面,那片林地里有一股意志覆盖着每一寸土壤和每一片树叶,像是一张无形而密不透风的网。他在踏入这片区域的时候就已经感知到了它的存在,那是一种比警告更沉重的感觉:不是「不要进来」,是「你进来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不负责。」

他继续向前走。一步,两步,三步。他的赤红色装甲在阳光下拖出了一道修长的影子,影子在他身后被拉得越来越长。

轮胎奥鲁古盯着他手中的宝珠。墨绿色的光芒在它的暗紫色眼窝中投下了两团跳动的光斑。它的左手仍然按在轮胎内壁上,但按压的力度在不知不觉中减轻了——它的注意力正在从人质身上转移到了宝珠上。它没有发现,在它降低左手按压力度的同时,轮胎内部那个被囚禁了一上午的巫女,终于获得了第一个微小但关键的空间:胸廓不再被完全挤压,她的呼吸肌可以开始工作了。

蒂多姆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轮胎内部是完全封闭的,没有一丝光线,但她的百兽之力感知在这个封闭空间中并没有被完全隔绝。她能感知到外面的能量分布:前方不到二十米处,赤金色——狮子走,他的宝珠能量在跳动,平稳而坚定。更远一些,四道不同颜色的能量分别位于两侧。她还在狮子走左手的方向感知到了另一股能量——墨绿色,厚重而温暖,那是牙吠象宝珠。宝珠不在她身上,在狮子走手上。

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封闭空间中的空气带着浓重的橡胶气味和邪气的微弱刺麻感,但足够她正常呼吸。她的右手——被压在橡胶壁和她的腰侧之间——开始缓慢而用力地向外撑,一寸一寸地,一点点地为胸廓争取更多的空间。

狮子走走到了距离轮胎奥鲁古约五米的位置。他停下了。

「放在地上。」轮胎奥鲁古重复了一遍。它的右手握着那枚回旋镖亚克斯,回旋镖的边缘在阳光下泛着冷暗的光。它的橡胶脚掌在柏油路面上不安地滑动了一下,左脚——那只被铁牙咬穿了的脚——在路面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橡胶划痕。

狮子走蹲下身。他的动作不快,每一个关节的运动轨迹都清晰可见。他将牙吠象宝珠轻轻地放在柏油路面上,宝珠接触地面时发出了极轻的「叮」声,墨绿色的光芒透过宝珠的透明外壳在地面上投下了一圈淡绿色的光晕。然后他后退了三步。

「该你了。」他说。

轮胎奥鲁古的暗紫色眼窝在宝珠和狮子走之间快速切换了两次。它在犹豫——不是犹豫应不应该交换,是犹豫交换的顺序。它不想先放人再拿宝珠,也不想先拿宝珠再放人。它的橡胶大脑在高温干扰下运转得比平时慢,每一个决定都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处理。

然后它做出选择:同时进行——用右手去拿宝珠,同时用左手将蒂多姆从轮胎内部推出来。它认为这个方案足够安全:它在抢到宝珠的瞬间就能变形为轮胎形态逃走,谁都追不上。

它移动了。右脚向前跨出一步,橡胶脚掌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黏着声——那是橡胶在高温下变得黏软之后才会发出的声音。它弯下腰,右手伸向地上的那枚墨绿色宝珠。

狮子走在这一刻,给了其他四人一个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信号:他微微抬了一下右手的食指。这个手势在平时的五人通讯系统中代表一个含义——「准备。」

轮胎奥鲁古的右手手指即将接触到宝珠表面的前一个瞬间,在它左手按压着轮胎内壁的力度降到最低的那个瞬间,轮胎内部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像是有人用拳头从内侧猛击橡胶壁的声音。

蒂多姆不是在击打橡胶壁。她是在撕开它。在过去的三分钟里,她一直在用右手向外撑压橡胶壁,在同一个位置上反复施力,让那一小块橡胶区域的分子结构在持续的拉伸力下出现了疲劳。然后轮胎奥鲁古降低左手按压力度的瞬间,她感受到了——橡胶壁在那一小块区域上的张力突然下降了,下降到了她可以用手撕开的程度。她将五指插入橡胶壁的内侧,十指嵌入了橡胶的微小裂缝中,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两侧撕开。

橡胶撕裂的声音在旧县道上空回荡。那声音不大——橡胶不是脆性材料,撕裂时不会发出尖锐的声响。但它足够清晰:一声沉闷而漫长的「嗤——啦——」,像是有人撕开了一块厚橡胶板。

轮胎奥鲁古的左手下方的轮胎壁被撕开了一道约三十厘米长的裂口。蒂多姆的右手先从裂口伸了出来,然后是左臂,然后是头部和肩膀。她的白发在裂口边缘沾上了一些橡胶碎屑,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的、像是在执行已经计算好的计划的表情。

她脱困了。

轮胎奥鲁古的反应慢了约零点五秒。不是因为它反应迟钝,是因为它的注意力在那一刻被分裂了:左手方向的橡胶撕裂、右手方向的宝珠抢夺、正前方的狮子走突然消失——他消失了。在蒂多姆撕开橡胶壁的同一瞬间,狮子走的赤红色身影从原地消失了,只留下柏油路面上两道因为加速产生的焦痕。

他从轮胎奥鲁古的右手下方掠过,左手一把抄起了地上的牙吠象宝珠,在起身的同时右手狮子獠牙已经挥了出去——不是砍向轮胎奥鲁古的右手,是刺向它右手腕部的橡胶接缝处,那是对应人类腕关节的位置,也是回旋镖亚克斯与身体连接的支点。

一剑,正中接缝。赤金色的剑刃刺入橡胶约三厘米,剑尖接触到了橡胶内部的邪气回路,释放出了一阵短暂的电流般的排斥反应。轮胎奥鲁古的右手瞬间失去了握力——回旋镖从它手中滑落,在柏油路面上弹了一下,滚到了路旁的排水渠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