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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余晖

百兽战队:苍辉渡世录

## 六、余晖

正午12时17分。东京都世田谷区,樱之丘动物医院后门。

狮子走从后巷走进来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铜制的,六片,在正午的微风里发出清脆而悠长的碰撞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午后传得很远,像是一声被拉长了的呼吸。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只风铃——阳光穿过铜片之间的缝隙,在他的脸上投下一道细密的光栅。今天第二次变身,第二次战斗——第一次召唤出威力兽,第一次合体成牙吠王。他在短短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里,完成了三天前他连想都不敢想的那些事。

他推开后门,走进诊所。前台铃木小姐正在吃午饭——便利店的三角饭团和一瓶绿茶——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口米饭,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回来啦?中午要吃点什么吗?我帮你去买。”

“不用了,我自己煮点面就行。”他说,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温和,没有任何异常。

铃木小姐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吃饭。她没注意到——狮子走在经过前台走向里间的走廊时,把右手伸进口袋里,轻轻摸了摸那枚仍然温热的赤金色宝珠,然后又摸了摸旁边那枚冰凉的铜齿轮。

两枚造物,静静地躺在他口袋里,隔着一层布料和他的心跳共振着。他走到里间的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冲了冲脸。水珠从他的额头滑下来,沿着鼻梁的弧度滴落在水池里。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眼睛,和今天早晨出门时一样温和坚定。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脸,然后脱下外套,换上白大褂,走进住院区。那只柴犬幼犬还在睡,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它蜷缩的身体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光。它睡得很香,尾巴尖在梦里轻轻抽动了一下。老金毛太郎趴着,下巴搁在前爪上,安静地看着他走进来——它浑浊的眼睛里映着一道温暖的光。

最里面的隔离笼里,那只红狐狸正醒着。它今天的精神状态明显比昨天好了很多——看到狮子走进来,它的耳朵主动转向了他——不是警惕地转动,是轻松地、自然地转了转,像是在确认他回来了。它的尾巴在软垫上轻轻扫了一下。

狮子走在它的笼子前蹲下来,隔着笼门看着它。

“……你也感觉到我刚才去了哪里吧?”他轻声说,语速很慢,像是怕惊到它,“你的宝珠,那颗棕色的——刚才也跟你共鸣过,对吗?”

狐狸没有回答。但它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难以解读的表情看着他。

他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他站起身来,但他站起身来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在狐狸的眼睛里捕捉到了某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某种古老生物正在透过这双琥珀色的眼睛审视着它的神情。

那神情只持续了一瞬——短到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狐狸眨了眨眼,恢复了平时的那种、介于警惕和试探之间的眼神。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了诊疗室。

下午1时34分。品川区警察署,临时调查指挥部。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褐色风衣的中年男人站在一块临时挂起来的白板前,看着上面贴着的几张照片——购物中心屋顶的凹陷、广场上的脚印、海岸边漂浮的金属丝线。他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他已经戒了两年了,但每次遇到这种“没法用常识解释”的事情,他还是会习惯性地把烟夹在指间。

他的部下——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警员,正在旁边汇报:“……根据目击者证词和现场监控录像的初步分析,有五名身份不明的武装人员在现场进行了……某种干预。目前没有接到任何伤亡报告,仅有十三名轻伤——大多是擦伤和被丝线勒出的瘀伤。有六人被送到附近的医院做了检查,目前已经全部出院了。”

“那五个人的身份呢?”

“不清楚。监控拍到的画面非常模糊——他们的动作太快了,而且那些铠甲在阳光下会反光,面部特征完全无法辨识。不过——”

年轻警员顿了顿,推了推眼镜:“有一部分目击者称,在铠甲出现之前,他们看到广场上有几个普通人在用手机。有一个便利店的监控拍到了一个穿白色外套的年轻人在广场边缘翻开了什么东西,然后一道光闪过,他就变成了红色的铠甲。”

中年男人把那根烟从左手换到了右手,然后又换回来:“……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普通人变的?不是什么特殊部队?”

“这只是推测。”年轻警员谨慎地说,但他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着一种“我很确定就是这个意思”的光。

中年男人沉默了很久。他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明亮而温暖,街道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秩序。电车在行驶,行人在穿行,便利店门口的自动门一开一合。除了广场上那些还没有来得及修补的脚印和裂缝,一切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星期二没有任何区别。

他把那根烟塞进嘴里,没有点燃,轻轻咬了一下过滤嘴。

“……给特环省打个电话。”他说,“这件事——不是我们管得了的了。”

下午2时22分。湘南海岸。

鲛津海坐在沙滩上,望着海面发呆。冲浪板竖在他旁边的沙子里,固定得很好。他的手机响了——是他母亲香澄姐打来的。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妈。”

“中午回来吃饭吗?我今天做了你爱吃的姜汁烧肉。”

他沉默了片刻。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妈。我今天——做了一件很大的事。”他说,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香澄姐的声音传来,平静而温暖:“……那你做成了吗?”

“……做成了。”

“那就好。回来吃饭吧——边吃边说。”她没有问他做了什么。她不需要知道细节——她只需要知道,她的儿子做了一件他认为很大的事,而且做成了。

鲛津海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站起身来,把冲浪板夹在腋下。他最后看了一眼海面,正午的阳光将整片大海染成了一片耀眼的金蓝色。在那片金蓝色的深处,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海蓝色的身影,正在深水中缓缓游过。那身影只在海面下留下一道深色的阴影,然后消失了。

他咧嘴笑了笑。

“——牙吠鲨。”他说,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确定的、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位置之后才会有的那种肯定。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下午3时47分。川崎市,航空自卫队候补生宿舍。

鹫尾岳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枚金黄色的牙吠宝珠,正对着从窗口斜照进来的阳光仔细端详。宝珠在光中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不是金属的那种亮,是一种更接近阳光本身的、温暖的光芒。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教官发来的一条消息:「下午的训练你不用参加了,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六点,模拟舱,把今天缺的补上。」

他没有回复。但他在心里记下了:明天早上四点起来加练。

他把宝珠放回内袋里,在那个距离心脏最近的位置。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后的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远处的天空——一片澄澈的蓝色,没有任何邪气、没有任何异常。

他望着那片天空,站了很久。

下午4时18分。东京武术学院。

大河冴正坐在训练场边缘的长凳上,用一块干布仔细地擦拭白虎棒。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从握柄到末端,再从末端到握柄,一遍,又一遍。

她擦完之后,把白虎棒竖在墙角,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白色的牙吠宝珠——宝珠温温热,像是在午后的阳光里小憩的一只安静的猫。

她握着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明天,该去天空岛训练了。”

她是在对自己说,但手里的宝珠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傍晚6时05分。埼玉县所泽市,松本花园。

牛込草太郎蹲在温室里,正在给那盆他今天早上换过土的君子兰检查根系。他把花盆倾斜过来,用手指轻轻探了探盆土的湿度——刚好,不多不少。

松本婆婆端着一杯茶走到温室门口,和往常一样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她今天没有问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她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他宽厚的背影,然后开口说了一句:

“草太郎啊——晚饭做好了。今天有你爱吃的煮鱼。”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轻轻地把君子兰放回原位,站起身来,转过身,看着松本婆婆那张布满皱纹却依然温暖的脸。

“……婆婆。”他闷声说,“我今天……真的做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松本婆婆笑了笑,眼角挤出了几道深深的鱼尾纹。她没有追问,只是像往常一样,伸手拍了拍他胳膊上沾的泥土——不,今天没有泥土,她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后说:

“那就好。来吃饭吧。”

牛込草太郎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婆婆走进了屋里。

深夜11时52分。世田谷区,一栋废弃公寓楼的阴影中。

涡轮蹲在墙角下,六根机械触手收拢在背后。他的紫光缝低垂着——比昨天更暗了一些。

他今天“去看”了很多次。

第一次是清晨——他看到那个兽医蹲下来,摸了门槛上那道齿轮留下的压痕。第二次是上午——他站在远处的高楼上,看到了品川方向那五道冲天而起的光芒和那个拔地而起的巨人。第三次是傍晚——他躲在诊所对面的电线杆后面,看到那个兽医在关窗之前,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铜齿轮——放在灯光下看了看,然后放回了口袋里。

他看到了。

那个铜齿轮——他花了一个小时清理干净、小心翼翼地放在门槛上的那一枚,那个人没有扔掉,没有交给警察,没有随手放在柜台上。那个人把它放在口袋里了。带在身边了一整天。

涡轮的紫光缝,在那一刻,微微放大了一下。

他没有站起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背后那六根整日收拢着的机械触手——第一根的重型扳手,在黑暗中——第一次,缓缓地张开又合拢了一下。

不重。很轻。

像是一颗心,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