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摊开苏家全部隐情,谢临渊果真守约,再不踏足海棠院半步
整座王府最雅致的院落,一下子彻底安静下来
往日每日准时送来的温热羹汤、新奇玩物尽数停了,唯有后厨侍女依旧三餐准时送吃食,不多言一句,放下便退走
苏晚烬整日闭门不出,翻出从前藏在箱底的旧物
一支烧得残缺的玉簪,是母亲生前常戴的
半块褪色平安锁,是幼时父亲亲手给她系在颈间的;还有几册孩童时读的诗书,纸页上留着兄长勾画的小画
指尖抚过这些带着灰烬气息的物件,她静坐窗前,枯坐整日
心底翻来覆去都是谢临渊说的真相
祖父通叛、暗藏重兵是真,可父母弟妹无辜陪葬也是真
谢临渊是为天下苍生不得不下狠手,可苏家百余口人的性命,终究是折在他一纸政令之下
爱意不假,亏欠不假,伤痛更不假
爱恨拧成死结,缠得她心口时时发闷
偶尔侍女会悄悄和她说起府外动静
沈清鸢被锁在太傅府,大门紧闭,再无往日风光;太傅削权失势,朝堂之上再也没有底气与摄政王对峙;之前跟风构陷她的几位官员,尽数贬黜外放
所有害过她的人,都得了惩处,可苏晚烬半点畅快都无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仇人落难,只是阖家安稳,如今再无可能
几日之后,她想起还在西侧偏院养伤的温景辞
侍卫虽撤去封锁,却依旧奉谢临渊命令,拦着她去往偏院的路
苏晚烬站在岔路口,望着远处紧闭的院门,轻轻叹气
温景辞是真心待她,那日为护她身受重伤,卧床半月都没能下床,她却连一句当面道谢都做不到
夜里下起细雨,和二人决裂那夜的冷雨一模一样
雨声敲窗,勾起无数过往碎片
从前谢临渊陪她听雨,会从身后将她圈在怀里,温茶递到她手中,细细同她讲江南水乡的春雨;她畏寒咳嗽,他整夜守在床边,亲手熬制润肺梨汤;她随口一句喜爱海棠,王府满园尽数移栽海棠花树
那些温柔太过真切,根本无法当做假象抹去
可只要想起苏家火场冲天火光,亲人绝望的哭喊,心头暖意瞬间冰封
她抱着膝盖坐在窗下,一夜无眠
院墙外,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立在海棠树下
谢临渊手中攥着一件新制的羊绒披风,听闻夜里降温下雨,怕她旧寒复发,却不敢推门打扰
他知晓她需要独处冷静,不敢上前打破这份安宁,只能隔着一堵高墙,默默守到天光微亮,将披风放在院门口石台上,悄无声息离去
次日清晨苏晚烬开门,看见叠得整齐的披风,指尖抚过柔软布料,沉默良久,终究没有触碰,任由它在石台淋雨,傍晚侍女收拾杂物时,原样收走
谢临渊听闻回报,心口微微发涩,却没有半点责怪
是他亏欠她,她如何冷淡疏离,都是应当
朝堂政务堆积如山,他处理奏折时常失神,落笔字迹凌乱,满朝官员都看得出摄政王近日心绪低迷,周身戾气更重,唯独提及海棠院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柔软
暗卫上前禀报

王爷,江南那边传来消息,苏家残存少数老仆还藏在乡下小镇,日子贫苦,是否派人接济?
谢临渊笔尖一顿,淡淡吩咐

暗中送去银钱田地,不要透露是本王安排,更不可让苏姑娘知晓
他想弥补苏家,却不敢让苏晚烬看见,怕这份补偿,在她眼中变成廉价的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