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疯兽

梓洛没有直接去虫族主星。

　　虚空虫洞裂开的第一站，是那颗废弃星S7856380。

　　联邦公告里标注的，琅烈信号最后出现的地方。他从虚空里走出来，脚下黄沙被星风卷起，扑向他的面颊。

　　这里没有大气，毫无生机，只剩死寂荒原与漫天灰红色尘雾。

　　梓洛闭上眼，返祖血脉的感知化作无形大网，铺满整颗星球。

　　他静静伫立许久，才缓缓睁眼。

　　……找到了

　　是琅烈残留的血迹。

　　但是早已不新鲜，被风化到只剩底层信息素。

　　血中混杂着一种从未见过的精神毒素，结构精密，像是人为调配，专门用来瓦解高阶兽人的战力根基，不在联邦已知毒素名录之内。

　　他蹲下身，指尖虚悬于黄沙之上，感知继续向下深挖。

　　血泊附近浮着极淡的虫族气息，并非普通虫兵，是更为古老高阶的频率，和梓家母星探测到的虫族本源同源。

　　梓洛站起身，冰蓝渐变长发在真空环境里微微浮动。

　　一个推断在他心底成型：琅烈遭人废掉，被遗弃在此。云舒与琅烈一同失联，可是唯有琅烈被抛回废星。

　　他清楚虫族的行事逻辑，虫族极少留存活口。

　　但是那股陌生的精神气息，让他感到反胃和深深的厌恶。

　　云舒是雌性，而且据他所知，根本没有人和她交恶，也没有人会不睁长眼对一个雌性下手，那么最可能对他们下手的只有联邦万年以来的公敌——那些可恶又恶心的虫子。

　　联邦公告那句“推定阵亡”，此前他始终不肯相信。

　　可脚下残留的酷似虫族气息，把答案推到眼前。

　　就算不是他们，那也一定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谁叫这里有他们的气息，此刻，梓洛的怒气好似有了宣泄的口子。

　　他更加确定云舒不是死于星海天灾，而是虫族下的手，他们灭口，或是清除一名联邦雌性立威挑衅。

　　在外界眼里，云舒无背景无势力，C级雌性，陨落在虫族星域，一切都会干净利落，无人深究。

　　梓洛攥紧拳头。

　　虚空虫洞再度撕裂，这一次目标明确——虫族主星。

　　第一道防线被撕开时，外围哨所的警报甚至没能完整响完。

　　梓洛自虚空踏出，落在主星外层禁制网之上。

　　禁制激活的瞬间，他抬手一按。

　　返祖血脉的威压如同厚重壁垒碾过，精神力编织的禁制节点接连卷曲、崩断、脱落。

　　他缓步向前，第二层禁制亮起，又是一掌压下，第三层，第四层。

　　步伐从容，每一步都踩在空间规则的缝隙之中。

　　虫族自动防御系统陷入判断紊乱，他气息内藏着和虫族本源相近的古老频率，系统无法判定是入侵者还是同族。

　　直到第五层禁制启动。

　　这一层之后，驻守着守军。

　　一队高阶虫族雌性统领带领虫兵列阵拦截。为首雌虫甲壳锃亮，气息浑厚，身后二十余名A级精锐虫兵严阵以待。

　　她目光锐利锁定梓洛。

　　“联邦兽人？孤身闯虫族主星？”

　　真是不长眼睛，要知道，就算是贵为SSS级的联邦先皇，也被蔓拉陛下重伤过，也不知道那个小老太太，伤养好没有。

　　梓洛没有答话，径直向前。

　　雌虫统领抬手，所有虫兵同步释放精神力，凝聚成半透明屏障横亘前路。

　　梓洛抬手，返祖血脉的威压化作无形利刃，自屏障正中劈落。

　　裂缝迅速蔓延，整面屏障轰然碎裂。

　　虫兵受冲击后退，阵型短暂出现缺口。

　　梓洛穿过缺口，脚步未停。

　　虫兵迅速补位，再度汇聚精神力。

　　梓洛不再给他们蓄力机会，身躯虚化，凝成一道冰蓝残影，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接连冲破两道后继屏障，如同薄冰之上划过刀锋。

　　为首雌虫统领神色剧变，亲自出手。

　　“不知死活！！”

　　她的精神力远胜普通虫兵，凝成实质化的精神锁链缠向梓洛。

　　梓洛侧身躲开第一道，抬手拨开第二道，第三道锁链擦过他腰侧，被体表流转的银紫光纹无声消解。

　　他反手轻轻一推。

　　雌虫统领的精神海骤然受震，力道不算毁灭性，却逼得她连退两步，面色发白。

　　“联邦什么时候凭空出现了一个这么厉害的兽人？”她低声自语。

　　身旁副手急声禀报：“统领，他像是疯了，出手全无章法！精神力压制对他无效！”

　　“快禀报王储！”统领咬牙重新撑起精神屏障，死死挡在梓洛前方。

　　梓洛停下脚步，停在第五层禁制的边界。

　　冰蓝长发垂落肩侧，周身古老气息沉静厚重。

　　身后是被他接连撕开的五层禁制，身前是列阵完整的虫族主星卫戍军。

　　“叫蔓拉出来！我要找她算账。”

　　他没有继续向内突进，只是静静站着，望向远处主星城市群的微光。

　　为首强撑的雌虫听梓洛这么说，一开始还没有反应的过来，毕竟在她们记忆里面，蔓拉已经是上一代陛下了。

　　只不过云舒自上任以来，保密工作做的极好，所以外人不知道她们更新迭代的事情。

　　想到这，她张扬一笑，“哈哈，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不要后悔！！”

　　说着便打发下属去请示陛下。

　　梓洛此刻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滔天怒火也并未完全消散，但他尚存理智。

　　他孤身至此，不只是为了屠戮。

　　他要弄清她死的缘由，如果可以，他还要亲眼见云舒是否还活着，哪怕他知道那个希望渺茫。

　　消息传入主殿时，弗拉卡斯正在核对防务日志。

　　他调出外围监控，看向画面里冰蓝长发的兽人。

　　那双眼睛他认得，云舒庄园里见过，那只小狐狸。

　　曾经软糯的小家伙，此刻孤身立在五层禁制边缘，凭一己之力撕开数道防线，和他的亲卫统领对峙。

　　弗拉卡斯凝视画面两秒，关闭光屏。

　　他走到主殿后方露台。

　　云舒斜倚栏杆，翻看边境报告，流焰蹲在她肩头缩成小小的一团，咪咪趴在脚边。

　　她头也没有抬。

　　“陛下。”弗拉卡斯站在她身后半步，语调平稳，“来了‘客人’，联邦来的。不过极其嚣张，孤身一人，撕破五层禁制，现在被拦在第五层外围。领兵的赤螯上报，对方精神力十分怪异，不在联邦已知体系内，赤螯已经压制不住他了。”

　　云舒翻页的手顿住。

　　她抬眼望向远方，精神力轻盈地向外铺开，转瞬触碰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冰蓝色，古老，裹挟着浓烈怒意。

　　云舒短暂沉默。

　　“哦？”

　　她合上报告，放在栏杆上，站起身，将流焰从肩头取下，放到咪咪身侧的软垫。

　　转身走向大殿之内，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你们都觉得棘手吗？那确实需要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