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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证留痕

穿成庶女后我凭史策扬名

牢内潮湿阴冷,石壁沁出一层薄薄水汽,顺着墙角蜿蜒往下,在青石板积出一小片深色水迹。

昨夜被擒的刺客瘫坐在干草堆上,双手镣铐深深嵌进皮肉,腕口磨出一圈暗红血痕。他垂着头,乱糟糟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只有胸膛微弱起伏,证明人还活着。

牢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靴磕击石地,响声在幽深大牢来回回荡。陆知珩一身素色官袍,衣摆沾了些许路上带来的尘土,身后跟着两名狱卒,手里端着一盏昏黄油灯。

火苗轻轻晃动,将几道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林晚跟在他身侧,袖口还留着昨夜仓促间蹭上的一点墨渍。她目光落在刺客身上,视线往下移,锁定对方腰间一处撕裂的衣料边角。那一块布料纹路特殊,是藩王府专属织造的暗纹,只是已经被血水浸透,颜色暗沉,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纹样。

狱卒上前一步,粗声开口。

“大人,此人自抓到之后,一言不发,无论如何问话,都是这副样子。水米不进,再耗下去,恐怕撑不了几日。”

陆知珩抬手,示意狱卒退到一旁。他向前跨出两步,油灯举高,火光直直打在刺客脸上。

男人眼皮颤了颤,依旧不肯抬头,牙关死死咬紧,下颌线条绷得发硬。

“是谁派你来史馆行刺。”陆知珩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牢狱中格外清晰。

刺客置若罔闻,眼珠一动不动,仿佛周遭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林晚微微侧身,视线扫过刺客指尖。他指甲缝里面卡着一点极细碎的金粉,那是印制藩王书信封泥上面才会用到的颜料。就是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碎屑,藏在污垢之下,倘若稍加疏忽,便会彻底湮灭。

“你可以不开口。”林晚缓缓出声,声音平静,“衣料残片,指甲缝残留金粉,昨夜留在史馆窗沿的脚印。这些物证,已经足够指向萧藩。就算没有你的口供,朝堂之上,一样可以拿出来呈递圣上。”

听见萧藩二字,刺客身体猛地一抖,肩膀不受控制地绷紧,垂落的双手骤然攥紧,镣铐碰撞,发出哗啦一阵刺耳声响。

这个细微的反应,尽数落入陆知珩与林晚眼里。

“你甘愿赴死,无非是保全家人。”陆知珩缓缓说道,“萧慎的手段,你心里应当清楚。若是你死在狱中,你的家人,当真能够安稳度日?”

刺客肩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深埋的脑袋微微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终于抬起来望向面前二人,眼底满是挣扎。

嘴唇开合数次,喉间发出沙哑干涩的气音,可还没等半个字吐出来,他脸色骤然一变,脖颈狠狠向后一仰。

嘴角迅速涌出乌黑发黑的血液,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滴在干草之上,晕开点点黑斑。

“不好!”陆知珩快步上前伸手,可已经晚了一步。

刺客浑身剧烈抽搐几下,四肢猛地僵直,眼睛圆睁,生机瞬间从身体消散。

狱卒慌忙冲上来,伸手探向他颈间脉搏,片刻之后,脸色发白回头汇报。

“大人,服毒自尽,人已经没气了。”

林晚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刺客嘴角溢出的黑血,指尖不自觉攥紧。牙齿内侧暗藏毒药,死士惯用的路数,从被抓捕那一刻,对方就已经做好赴死的打算。

刚刚燃起的一丝突破口,转瞬之间,彻底断绝。

油灯火苗猛地摇曳,一股寒气顺着地牢缝隙吹过来,吹得人后颈发凉。

陆知珩蹲下身,小心避开地上的血迹,仔细翻看刺客尸体,在他衣领内侧,摸到一处细小夹层。指尖伸进去,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薄纸条。

纸条质地上乘,墨色潦草,只有短短一行字,灭口,勿留活口。

没有署名,字迹刻意扭曲,看不出原本笔法。

“人虽然死了,可证据还在。”陆知珩小心捏着纸条边缘,避免手上指纹破坏纸上痕迹,“衣料碎片、指甲金粉、这一张密令,全部收好,妥善封存,送入内阁保管。”

狱卒连忙应声,取来干净锦盒,小心翼翼将几件物证依次收纳。

走出大牢,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清晨冷风迎面吹来,吹散地牢裹挟一身的腥腐潮气。

站在牢狱门外石阶,远处京城街道已经渐渐热闹,车马人声遥遥传来,城内一派太平光景,可只有他们清楚,地底暗流从未停歇。

“死士自尽,没有口供。萧慎大可以推脱,说死士是旁人刻意安插,用来栽赃陷害藩王府。”林晚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墨痕,“物证虽多,却少了最直接的人证。到了御前,他依旧有辩解余地。”

陆知珩低头看着手中锦盒,神色沉静。

“我们手里的东西,不能直接定萧慎死罪。但是,足够在圣上心中,埋下一层怀疑。”

他抬眼望向史馆的方向,朝阳缓缓升起,金色晨光铺洒层层飞檐。

“史馆修史还未定稿,越是临近收尾,对方就越是急躁。只要我们继续往下编撰,他一定会再一次露出马脚。”

与此同时,萧王府深处书房。

厚重锦帘隔绝外面日光,屋内光线偏暗。

萧慎端坐在雕花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摩挲杯沿,面前站着一名黑衣暗卫,低头低声禀报地牢死士服毒身死的消息。

听完禀报,萧慎脸上神色没有半分波澜,手中茶杯轻轻放在桌面,瓷盏和木桌相撞,发出一声轻响。

“死了,也算他守住本分。”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眼底却掠过一丝阴翳。

“人证断掉,仅凭几件零碎物证,奈何不了本王。只是,不能再任由林晚安安稳稳坐在史馆修书。那本史书一日不废,我的心头刺便一日拔不掉。”

暗卫躬身等候指令。

萧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掀开一丝窗帘缝隙,看向外面繁华街市。

“史馆内部,尚有我们安插的人手。不必动刀动枪。笔墨杀人,远比刀剑更加干脆。”

低沉话音,消散在安静书房,新一轮算计,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