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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

次生沉沦

又是一年深秋。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满阶,风扫过窗台,带进来一点凉薄的秋意。

我坐在沙发上翻书,指尖划过纸页的纹路,眼神却空空落落的,一个字也看不进心里。

距离那场诊疗室的催眠,已经过去整整三年。

三年的时间,足够街道翻新,足够四季轮回,足够沈聿洲和苏晚儿女双全、恩爱圆满,把原著里最完美的HE,活成了旁人羡慕的岁岁年年。

唯独我,被困在三年前那个温柔的雨夜,被困在沈清砚亲手为我编织的爱意牢笼里,岁岁沉沦,永世不得脱身。

我的理智,从来没有一刻模糊。

我清清楚楚记得所有前尘往事。记得我是觉醒的女配,记得沈聿洲的薄情退场,记得我原本可以体面自由、孑然一身过安稳日子。

我更记得,沈清砚的温柔是算计,我的深爱是伪造,这份刻入神经的爱意,从始至终,都是一场没有根基的骗局。

可心脏不听理智。

三年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只要看见沈清砚的身影,我的心跳就会失控加速;只要他轻声唤我一句“知夏”,我心底积攒所有的抗拒与清醒,就会瞬间溃不成军;只要他对我温柔一笑,我就会心甘情愿,溺死在这片虚假的温柔里。

太痛苦了。

是一种无人知晓、日夜撕扯的钝痛。

门锁轻响,玄关处传来轻缓沉稳的脚步声,带着他常年不散的、干净的消毒水气息,温柔地漫满整个屋子。

沈清砚回来了。

他脱下外层的风衣,身姿挺拔清隽,白衬衫领口规整,眉眼依旧是三年来从未变过的温润清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独属于我的、偏执又独占的温柔。

三年了,他待我一如既往,甚至比从前更细致、更宠溺。

他会记得我所有的喜好,避开我所有的忌讳,包揽我生活里所有的琐碎,把我养得无忧无虑,干净纯粹,不沾半点人间烟火的疲惫。

所有人都羡慕我。

羡慕我被全城最优秀、最沉稳禁欲的沈医生放在心尖上疼宠,衣食无忧,岁岁安稳。

在外人眼里,我们是天造地设、情深不渝的情侣,是安稳相守、温柔相守的良人。

只有我自己知道。

这份圆满,是假的。

我的深情是被催眠植入的执念,我的心动是被篡改的神经反应,我的偏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人工伪造。

“在发呆?”

他走到我身边,弯腰俯身,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耳畔,声音低缓温柔。

我抬眼看他,眼底压下所有翻涌的酸涩与挣扎,轻轻点头:“嗯,有点。”

他顺势坐在我身侧,伸手自然地拢了拢我散落的碎发,指尖温度微凉,触感温柔至极。

“又在想以前的事了?”

他太懂我了。

三年朝夕相处,他看透我每一次失神的缘由,知晓我每一次沉默背后的挣扎。他清清楚楚知道,我心底永远留着一块清醒的空地,那里藏着我的不甘、我的抗拒、我的想要逃离。

可他从来不会愧疚,不会放手。

反派的温柔,从来都是自私的、偏执的、只予不取的。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清砚,”我语速很慢,带着日积月累的疲惫,“三年了,你从来没有后悔过吗?”

后悔催眠我,后悔囚禁我的心意,后悔让我一辈子活在清醒的痛苦里。

他垂眸看着我,深邃的眼眸映着我的身影,盛满独一无二的缱绻。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过我的眼角,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不悔。”

两个字,轻得很,却重得压垮我所有的防线。

“知夏,”他轻声开口,字字清晰,落在我心上,掀起漫天酸涩,“如果不这样,你永远不会回头看我一眼。”

“你清醒、通透、无欲无求,你会体面离开所有人,独自安稳过完一生。”

“你会属于自由,唯独不会属于我。”

他从很早以前就盯上我了。

在我还满心满眼都是沈聿洲的时候,在我懵懂天真、顺着剧本活着的时候,在我觉醒孤独、无人可依的时候。

他看着我爱别人,看着我受委屈,看着我清醒挣扎,看着我步步逃离剧情。

他等了太久,忍了太久。

他得不到我自愿的爱,便只能亲手造一场爱,困住我的余生。

“可这是假的。”我喉咙发紧,眼底泛起湿热,“我爱的不是真正的你,是你催眠出来的执念。”

沈清砚轻轻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掌心牢牢裹在他温热的掌心里,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对我来说,是真的就够了。”

“你的心动是真的,你的依赖是真的,你离不开我是真的,你岁岁年年陪在我身边,也是真的。”

“过程如何不重要,结局我留住你了,就够了。”

我瞬间失语。

是啊,他不在乎我痛不痛,不在乎我拧不拧巴,不在乎我日夜清醒沉沦、自我拉扯。

他只要结局。

只要我留在他身边,满心满眼都是他,一辈子,无别离。

窗外秋风萧瑟,屋内温暖安稳。

我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独有的气息,心底一半是理智的冰冷抗拒,一半是汹涌滚烫、不受控制的爱意。

我又一次陷入了熟悉的撕裂感里。

手机屏幕偶尔会弹出同城推送。

是沈聿洲和苏晚的动态。

他们一起带孩子出游,一起出席宴会,眉眼温柔,岁月静好。他们弥补了两世的遗憾,把所有的温柔和圆满,都尽数拥有。

他们的幸福,坦荡、热烈、干干净净,是两世执念换来的圆满。

而我的幸福,是偷来的、骗来的、强行禁锢来的。

我看着别人光明正大的圆满,守着自己见不得光的虚假深情。

“你看他们,”我轻声呢喃,声音带着淡淡的沙哑,“多好。”

沈清砚顺着我的目光扫过屏幕,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对我独有的温柔。

“那是他们的人生。”他低头,轻轻吻了吻我的发顶,“你的人生,只有我。”

“知夏,没有人能两全。”

“他们得偿所愿,我得你。”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我闭上眼,滚烫的眼泪无声滑落,砸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恨他吗?

理智告诉我,我该恨他。

恨他剥夺我的自由,篡改我的心意,让我终身困于这场温柔的牢笼,永远无法解脱。

可我爱他吗?

心脏歇斯底里地告诉我,我爱。

爱得偏执,爱得深沉,爱得无可救药,爱得心甘情愿沉沦地狱。

这是最残忍的酷刑。

让我做一辈子清醒的囚徒,爱着囚禁自己的人。

沈清砚察觉到我的落泪,他轻轻抬手,温柔拭去我眼角的湿意,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又难过了?”他轻声问。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难过的从来不是他不爱我,不是日子过得不好。

我难过的是,我明明清醒知晓一切,却永远挣脱不了这场虚假的爱意。

我难过的是,我羡慕别人堂堂正正、双向奔赴的爱,而我的爱,从根上就是一场骗局。

“清砚,催眠……真的没有办法解开吗?”

这是我第三百六十五次问他这个问题。

每一次问,都是一次卑微的、求解脱的奢望。

他低头,鼻尖抵着我的额头,声音温柔又残忍,字字诛心。

“没有。”

“是我亲手为你定制的深度神经催眠,刻进大脑皮层,融进你的潜意识,伴随血脉余生。”

“无解,无药,无救。”

“知夏,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只能爱我。”

我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的奢望彻底破灭,所有的挣扎尽数落空。

原来我这一生,从他对我催眠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万劫不复。

往后余生,岁岁年年。

我会永远清醒地记得,我本该自由。

也会永远身不由己地,深爱这个困住我的人。

沈清砚拥我入怀,力道温柔紧实,将我完完整整护在怀里。

窗外叶落无声,岁月绵长寂静。

世间人人圆满,唯我永坠沉眠。

清醒是我的刑罚,深爱是我的牢笼。

这场无人知晓的BE,岁岁岁岁,永无终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