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渊谷自仙尊一事落幕,便彻底归于安宁。
天界收回战乱兵马,再无人敢随意踏足这片蛇君统御的地界。曾经人妖殊途、仙妖对立的枷锁,因杨娅一人,尽数碎裂。
山中岁月温柔绵长,无尘世喧嚣,无三界纷争。
晨间薄雾漫过青渊寒潭,流水潺潺,药香袅袅。
杨娅依旧守着山间竹屋,日日晾晒草药、熬制灵汤。只是从今往后,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玄宸总在她身侧静坐。 他褪去了万年寒凉戾气,黑衣广袖,眉眼清隽,眼尾那抹淡青蛇纹随情绪轻轻流转,温柔得不像话。 从前执掌万蛇、威慑三界的上古蛇君,如今甘愿居于山野,陪她朝起暮落,煮茶看花。
竹屋小桌前,杨娅低头搅动药炉,白雾袅袅氤氲她眉眼。


玄宸伸手,指尖微凉,轻轻替她拂开贴在脸颊的碎发,声音低沉缱绻: “日日为我熬药,不累?”
杨娅抬眸,眼底含着浅浅笑意:“替你温养灵脉,心甘情愿。” 他身负万年天罚,灵脉旧伤根深蒂固,从前千万年,皆是独自咬牙硬扛、夜夜承受撕裂剧痛。 自遇见她,他才有了人间暖意,有了替他止疼、替他牵挂、替他抚平伤痕之人。


玄宸心口一软,俯身,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间,带着潭水清冽的气息。 “杨娅。” “得你一人,胜我万年孤寂。”

屋外,青禾乖乖立在石阶下,看着自家高高在上、从不对谁温柔的蛇君,把所有宠溺尽数给了人间少女,早已见怪不怪,眼底只剩欢喜。 整片青渊谷的灵蛇,也早已认主杨娅。 从前万蛇惧畏蛇君暴戾,不敢靠近半步。如今日日盘踞竹屋四周,化作细碎灵影,护着她的一方天地,风吹不散,雨打不离。
午后阳光正好。
杨娅收拾好药篓,想去后山采几株新生的清心草。
刚踏出竹屋,脚下微绊,身形轻晃。
下一瞬,玄宸长臂一揽,稳稳将她拥入怀中。
风拂过他墨色衣袍,周身淡淡的渊水气息将她温柔包裹。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金瞳温柔盛满她一人:“走路不看路?”
杨娅靠在他心口,轻轻眨眼:“有你在,我不必看路。”


一句话,彻底揉软了蛇君万年冰封的心。 他低低轻笑,胸腔震动,嗓音磁性温柔:“嗯。有我在,你不必惧山高路远,不必惧风雨劫难,不必惧三界非议。” “你只管肆意欢喜,万事我替你扛。” 世人皆知蛇君冷血无情、杀伐果断,三界仙妖无人敢招惹半分。 可无人知晓,这位威震九天的蛇君,有一身最软的骨头,全部折给了杨娅。
入夜。
月圆高悬,清辉洒满寒潭。
玄宸褪去人形,化作本体百丈玄鳞巨蛇。
墨青色鳞片在月色下流光璀璨,层层叠叠,坚硬霸气,却温柔地缓缓盘起一圈又一圈,在竹屋前织出一方温暖安稳的蛇榻。

巨大的金瞳温柔垂落,凝着身前小小的少女。 “过来。”
杨娅乖乖走上前,轻轻坐在他柔软盘起的鳞甲之间。

微凉的鳞片带着独属于他的安稳温度,将她完完整整护在中央,隔绝山间夜风与微凉月色。
万蛇蛰伏,山谷寂静,唯有月色与二人相伴。
杨娅抬手,轻轻抚摸他冰凉光滑的鳞甲,轻声道: “玄宸,你会不会遗憾?” “你本是三界独尊的蛇君,本该俯瞰山河、逍遥万载,却困在这小小山谷,陪我过平凡日子。”


玄宸巨大的蛇首微微低下,鼻尖轻轻蹭过她的掌心,动作虔诚又温柔。 低沉的兽鸣在山谷轻轻回荡,化作清晰人语: “三界山河,于我不过浮尘。” “万载逍遥,不及你一笑晨昏。” “我从前活的是天命、是责任、是孤独。” “遇见你之后,我活的是欢喜、是牵绊、是余生。” 他万年杀伐,为族群,为天道,从未为自己活过。 唯独遇见杨娅,他才懂,何为偏爱,何为归宿。
夜色渐深,月光温柔落满二人。
杨娅蜷缩在他的鳞甲之间,安心闭眼。
她是人间唐家千金,见过尘世顶级繁华,阅过商场万丈风浪。
可她最贪恋的,从来不是权势荣华。
是青渊谷的晚风,是药炉的温香,
是独属于她的、万年蛇君,倾尽所有、独一无二的温柔偏爱。
夜深人静,玄宸盘踞整夜。
金瞳一瞬不瞬,静静凝着怀中熟睡的少女。
他以蛇族千年修为,为她筑下结界,护她岁岁安稳、夜夜安眠。
三界皆知——
青渊蛇君,自此弃无情天道,守一人余生。
人间星光落渊底,万载孤寂终有归期。
他的天下很大,囊括山海万壑,四海八荒。
可他的余生很小,
小到,只装得下一个杨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