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日

六月底的风已经带着盛夏的燥热，吹得人心里发慌。

禾糯站在电脑前，手指悬在鼠标上，迟迟不敢点下去。屏幕上是高考成绩查询的页面，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都填好了，就差最后一步。

"紧张什么。"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惯有的漫不经心。文成业从背后圈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扫过她的耳尖，痒得她缩了缩脖子。

"你不紧张啊？"禾糯偏头看他。

少年的侧脸线条利落，睫毛很长，垂着眼的时候显得格外温柔。他嗤了一声，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薄茧的指节蹭过她的皮肤："有什么好紧张的。大不了复读一年，我陪你。"

"谁要你陪。"禾糯拍了他一下，脸却有点红。

在一起三个月了，她还是会因为他不经意的小动作心跳加速。这个人，平时在球场上冷得像块冰，私下里却黏人得很，总喜欢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像只大型犬。

"点吧。"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蛊惑的意味，"我帮你。"

话音刚落，他握着她的手，轻轻点了下去。

页面加载的那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禾糯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文成业也收了笑，手臂收紧了些，把她更牢地圈在怀里。

然后，成绩跳了出来。

总分那一栏的数字，比她预估的还要高十几分。

"……"禾糯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看傻了？"文成业低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笑意，"考这么好，傻了？"

禾糯猛地转过身，扑进他怀里，声音都带着哭腔："文成业！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

她报的是北体大的运动康复专业，分数线不低。她一直悬着的心，直到这一刻才真正落了地。

"嗯，考上了。"文成业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就知道你可以。"

禾糯埋在他胸口，蹭了蹭，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还有一点少年特有的清冽气息。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你呢？你查了吗？"

文成业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递给她。

是体育单招的录取结果。

"北京体育大学……运动训练专业……"禾糯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念到最后，声音都在抖，"文成业！你也考上了！我们……我们考到一个学校了？"

"不然呢？"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样子，"你以为我为什么天天熬夜背单词？还不是为了跟某人去一个城市。"

禾糯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知道他有多不容易。

作为足球特长生，他的文化课基础本来就不好，尤其是英语，每次考试都在及格线边缘徘徊。为了能跟她考去同一个城市，他每天训练完还要熬夜刷题，单词本翻得页边都卷了，咖啡喝得比水还多。

有一次她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他房间的灯还亮着，走过去一看，他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面前摊着英语试卷。

那时候她就想，这个男孩，怎么能这么好。

"哭什么。"文成业低头，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语气有点无奈，"考上了应该高兴啊。"

"我就是高兴嘛。"禾糯吸了吸鼻子，往他怀里钻了钻，"一想到以后还能跟你在一个学校，就觉得好开心。"

文成业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告诉她，其实他本来有更好的选择——职业队的青训营早就向他抛过橄榄枝，待遇优厚，前景也更好。可他还是选了北体大。

因为那里有她。

因为他想，等他踢出名堂的那一天，第一个想分享的人，必须是她。

"对了，"禾糯忽然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你想怎么庆祝？"

"嗯……"她歪着头想了想，"去吃火锅？我想吃好久了！"

文成业失笑："就这点追求？"

"怎么，不行啊？"她瞪他。

"行行行，"他捏了捏她的脸，"你说什么都行。"

火锅店的热气氤氲，把两人的脸都熏得红红的。

禾糯吃得不亦乐乎，毛肚鸭肠黄喉，一样接一样往锅里下。文成业坐在对面，没怎么动筷子，就看着她吃，嘴角噙着笑。

"你怎么不吃啊？"禾糯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

"看你吃就饱了。"他说。

禾糯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夹了一块肥牛放进他碗里："快吃！不许贫！"

文成业笑着低下头，乖乖地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禾糯忽然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他："文成业。"

"嗯？"

"到了大学，你会不会遇到很多比我好看、比我优秀的女生啊？"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点不安。

文成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放下筷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想什么呢。"

"我就是……"她咬了咬嘴唇，"你那么好，球踢得好，长得又好看，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到时候你会不会……"

"不会。"他打断她，语气很认真，"禾糯，我心里只有你。"

他的眼神太真诚了，真诚到禾糯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以前我觉得，足球就是我的全部。"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可是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除了足球，我还可以有别的念想。"

"禾糯，你是我除了足球以外，最想抓住的东西。"

火锅店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盛了满天的星光。

禾糯的鼻子又酸了。

她低下头，假装去捞锅里的丸子，声音闷闷的："你怎么突然说这些……怪肉麻的。"

文成业笑了，伸手过去，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裹住。

"禾糯，"他轻声说，"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大学四年，还有以后的很多很多年，我都想跟你一起。"

禾糯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笑得很开心。

她用力点头："好。"

"一起走。"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十八岁的夏天，蝉鸣聒噪，热气蒸腾。

可他们知道，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梦要圆。

但没关系。

只要身边的人是彼此，就什么都不怕。

就像夜空中的星星，只要互相照耀，就永远不会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