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热闹得像菜市场。
禾糯站在食堂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就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太多人了。
密密麻麻的人头,嘈杂的说话声,碗筷碰撞的叮当声……所有这些声音和画面搅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攥紧了手里的饭盒,指尖微微发凉。
"禾糯,怎么不进去?"苏晓从后面追上来,手里也拿着饭盒。
"我……"禾糯咬了咬嘴唇,小声说,"我不太饿,想先去别的地方走走。"
苏晓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多问,只是说:"那好吧,你别走远了,下午还有课呢。"
"嗯。"禾糯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她抱着饭盒,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可是她心里却有点空空的。
其实她不是不饿,只是……不敢去人多的地方。
半年前的那件事之后,她就变成这样了。医生说这是社交焦虑,需要慢慢调整。可是调整哪有那么容易呢?
走着走着,她来到了操场边。
操场上没有人,足球队上午已经训练过了,这会儿大家都去吃饭了。空荡荡的绿茵场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球门的影子拉得很长。
禾糯左右看了看,发现看台最上面的角落很安静,也晒不到太阳。
她走了上去,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饭盒。
妈妈早上给她装的三明治,还有一盒牛奶。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落在操场上。
空荡荡的足球场,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草坪的沙沙声。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片绿茵场,她心里莫名地平静了下来。
吃完午饭,她从书包里拿出画本和铅笔。
这是她的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画画。画天空,画云朵,画路边的小花……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都画进画里。
她翻开画本,想了想,开始画眼前的足球场。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移动,线条很轻,很柔。
绿茵场,球门,看台,还有……上午那个踢球的少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画他。
也许是因为他踢球的时候,太耀眼了吧。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她灰暗的世界里。
她画得很认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文成业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他本来是回教室拿东西的,路过看台的时候,无意间抬头,就看见了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女生。
是今天新来的转学生。
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只缩在角落里的小猫。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给她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在画画。
文成业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他从来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站在看台下,抬头看着她。
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很安静的一个人。
像……糯米团子。
这个莫名其妙的比喻跳进他的脑海里,文成业皱了皱眉,觉得自己一定是训练太累了,脑子都不好使了。
他转身要走,却不小心踢到了脚边的一个空矿泉水瓶。
"哐当"一声,在安静的操场上格外响亮。
禾糯吓了一跳,手里的铅笔差点掉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然后就看见了站在看台下的文成业。
四目相对。
禾糯的脸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地把画本合上,藏到身后。
他……他看见她画的画了吗?
禾糯的心跳得飞快,像揣了一只小兔子。
文成业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不过是画个画而已,至于这么紧张吗?
他挑了挑眉,没说话,转身就要走。
"等、等一下!"
身后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像蚊子叫一样。
文成业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禾糯站在看台上,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画本。她的脸红红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那个……"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你、你是文成业同学,对吗?"
文成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
禾糯被他看得更紧张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叫禾糯,是今天新来的转学生……就、坐在你前面……"
"我知道。"文成业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点漫不经心。
他当然知道。
上午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虽然趴在桌上,但也听见了。
禾糯。
软软糯糯的名字,跟她的人一样。
"哦……"禾糯松了口气,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在看台上,一个在看台下,中间隔着十几级台阶。
气氛有点尴尬。
过了几秒,文成业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还有事吗?"
"没、没有了……"禾糯赶紧摇头。
文成业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以后别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安全。"
说完,他就大步离开了,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
禾糯站在看台上,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坐下来,把藏在身后的画本拿出来。
画本上,那个踢球的少年还只有一个轮廓,线条很淡,很柔。
她拿起铅笔,想了想,在少年的旁边,画了一小片天空。
还有……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
虽然很淡,很不显眼。
但它确实在那里。
禾糯看着画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
风又吹了起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这个下午,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