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周六上午季玫瑰有一节选修课，影视鉴赏。

这门课她当初选的时候主要是因为时间合适，排在周六上午，不挤周中的课表，后来上了几周发现老师放片子的品味还行，不算无聊。

她到教室的时候投影仪已经亮了，屏幕上放的是电影的开场画面——定格的街道镜头，没有人，只有路灯和两排建筑的外墙，光线偏冷，色调压得很低。

她照例坐在靠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不太熟的女生，两个人互相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季玫瑰把课本翻开摊在桌面上，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朝下，上课铃响之后老师从讲台旁边站起来，开场白很简短，直接切了片子——一部法国新浪潮早期的黑白电影，对话不多，节奏慢，有一段甚至完全没有台词，只有人物走在街上的脚步声和远处的车声。

前半节放了大半段，老师偶尔暂停下来解释两句，大部分时候就是放完了再讲。

坐在前排的一个男生举手问了一个问题，老师停下来回答了几句，又切回去放了一段重新解释。

有些无聊的片段，季玫瑰会拿出手机偷偷瞄两眼，当初刚刚入学的季玫瑰肯定是不敢这样的，但现在已经是老油条一枚。

课间的时候她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蒋妍——她是过来找同学拿书的，手里捏着一个本子，看见季玫瑰就站住了。

她问了一句“嗨小美女，我猜你今天是不是又有排练。”

季玫瑰说“对，两点。”

蒋妍说“这么早，那你中午还赶得及吃饭吗？”

季玫瑰说“放心吧来得及”。

快上课了，蒋妍没有多聊，摆了摆手走了。

后半节课季玫瑰靠着椅背看完了剩下的部分，下课铃响的时候老师关掉投影仪，屏幕上的画面暗成一片黑色，教室的灯亮起来，有人已经开始往外走了，椅子腿蹭地的声音和拉链的声响混在一起。

季玫瑰收好包站起来，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风迎面过来，干冷干冷的，她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截往公交站走过去。

到住处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苏晓已经坐在餐桌前吃外卖，看见她进门说了一句“给你也点了，放厨房台子上”，季玫瑰去厨房洗了手把外卖盒拆开，是一份酸辣粉，汤还是热的。

她端着坐到苏晓对面吃起来，汤里的醋放得偏重，但辣度刚好，她吃了几口觉得身上暖和了一些。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看了眼手机，排练群里周彦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下午走一遍戏，然后去量尺寸，选服装。”

底下跟了几条回复，季玫瑰看到通知的时候愣了一下，她之前没太想过服装的事，一直盯着台词和走位在练，现在忽然意识到离演出其实没几天了，衣服还没定。

她回了一个“收到”，放下手机继续吃完了那碗粉，回房间换了件厚一点的外套，把剧本从包里抽出来翻了翻，又把手机确认了一遍下午的安排，然后背上包出了门。

到排练厅的时候暖气已经开了，人差不多到了一半，她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

周彦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说了一句“今天把服装定一下，我带了量衣尺，尺寸一定要量好”。

许然最先走过去接过了那把软尺，主动帮忙量尺寸，季玫瑰坐在位置上没有立刻过去，等前面几个人量完了才站起来。

许然帮她量了肩宽和袖长，低头读了一下尺子上的数字，又在她后背比了一下衣长，她站着没动，许然说“你比我想象还瘦一点”，季玫瑰说“是吗，可能最近没怎么吃晚饭”，许然没有多说什么，把数字记在表格里。

宋晚在旁边等了一下，许然量完她的时候问她“你的裙子长度有偏好吗”，宋晚想了想说“到膝盖下面就行”，许然记下来了。

赵铭排在她后面，量肩宽的时候耸了一下肩，许然说“你放松。”

他说“我放松了”

“你这叫放松？”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赵铭自己把肩膀沉下来，许然才把尺子绕过去记了数字。

林跃一直坐在位置上没有动，等到最后才站起来走过去，许然给他量袖长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说“我这胳膊是不是比标准长。”

周彦在旁边说了一句“你演的是男主人不是长臂猿。”

林跃“啧”了一声“我这是北舞严选，你懂啥呀小老弟”。

服装尺寸全部记完之后周彦把文件袋收起来，然后说“今天再走一遍，不走整场，只过第二幕和第三幕容易卡的地方”。

大家站起来上台。

第二幕走到周宁出场的时候她比上周稳了，没有再走反方向。

第三幕陈逾和林跃的对手戏走了一遍没有卡。

季玫瑰那段接在许然的台词后面，她说完后许然也成功接上了。

赵铭端着托盘路过舞台的时候手很稳，没有晃。

周彦在台下欣慰地点了点头。

走完之后周彦让大家收东西准备回家，季玫瑰在座位上把剧本放进包里，拉好拉链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顾怀远发来的消息。问她“在干嘛”。

季玫瑰回了一个“在排练，刚结束”。

见对方没有秒回，宋晚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季玫瑰锁了屏站起来穿外套跟宋晚一起往外走。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