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十二月之后天气彻底冷了下来,季玫瑰每天早上出门都要在门口多站几秒下定决心才迈出去,风灌进领口的瞬间像一把凉透了的刀片贴上去。
汇演定在元旦前一周,时间卡得很紧。
周彦在群里排了时间表,周六全天、周日下午、周二晚上都加了排练,群里有人发了一句“这排得也太满了”,后面跟了个哭脸。
另一个人接了一句“周六全天排练完我还能活着回来吗。”
周彦回了一句“我尽量让你活着”,又补了一个“回来请你们喝奶茶”。
有人紧跟着回了一句“那我活过来了”,群里笑了一阵,消息很快就刷上去了。
周六下午季玫瑰到排练厅的时候暖气刚开不久,空气里还有一股凉意和旧木头被烘出来的气味混在一起。
陈逾已经到了,蹲在舞台边沿翻剧本,新剧本的封面已经有了一道折痕,他翻的时候用手指捋了一下,没捋平就放下不管了。
季玫瑰把包放在椅子旁边,脱了外套搭在靠背上坐下来,翻开剧本把第三页那场独白又看了一遍,页边已经写了铅笔批注,画了一个小箭头,箭头末端写着“慢→快→停”。
许然来的时候没有端咖啡了,手里捏着一个保温杯,在她惯常的位置坐下,把杯子搁在脚边,翻开剧本,也不怎么说话。
林跃从门口进来的时候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拿,空着两手晃进来,季玫瑰看了他一眼说“这么飒,剧本都不带了,两手空空。”
林跃说“带了呀,真实的,你看看你又诬蔑我。”
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摊开之后是打印好的台词片段,一共两页,上面用圆珠笔划了几道线。
“像我这种天才已经背得差不多了,拿多了也翻不过来”。
季玫瑰看了一眼他那张纸,很想翻个白眼。
周彦到的时候怀里夹着一卷透明胶带和一个文件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撕了一截胶带把舞台边沿一张有点翘起来的地标贴纸重新贴了一下。
贴完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扫了一眼台下说“今天开始走位,先不走整场,宋晚有事来不了,但是向我保证明天会事半功倍,来吧我们把第一幕的调度定下来”。
说完众人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然后周彦开始走第一幕的调度。
许然从台前偏左的位置上,林跃等她坐下之后从右侧幕布边沿出来。
第一遍走快了,周彦说“你慢点,人家还没坐稳你就上来了”
林跃说“我这不是怕冷场吗”
周彦说“你上来观众就热了是吧”,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第二遍林跃放慢了步子,但走到指定位置的时候踩到了地线,脚底下一滑,扶着道具桌稳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说“这地线跟我有仇啊”
许然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侧头看了他一眼说“小伙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周彦在旁边等他们说完才说“行,再来一遍”,第三遍终于顺了。
轮到季玫瑰的时候周彦让她从桌尾起来走到窗边说独白,说完停两拍再转身。
第一遍转回来的角度太正了,周彦让她侧一点,第二遍侧了三十度,他点了点头。
陈逾的戏在后面,有一段他和林跃的对手戏,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要交换两次位置。
第一遍陈逾走错了方向,跟林跃撞在一起,林跃往后退了半步说“你往我这边走干啥,那边才是你的”,
陈逾有点不好意思,说“sorry,我记反了”,退回去重新走。
第二遍没撞但节奏慢了,周彦说“再来”,第三遍终于卡上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几个人都没有走,点了外卖在排练厅吃。
林跃靠着墙吃一盒炒饭,季玫瑰坐在他对面吃面,许然在旁边喝保温杯里的热水,陈逾坐在舞台边上边吃边看台词,夹菜的时候没看碗,筷子戳到了桌面。
林跃说“你下饭的是台词还是菜”。
陈逾说“都下”。
林跃笑了一下说“那你挺省钱的”。
季玫瑰低着头吃面,但嘴角一直翘着。
下午开始连排整场,中间卡了两回,一回是林跃上台的时机慢了,一回是许然说完一句台词之后陈逾没接上,周彦没喊停,等他们自己接上了继续走。
走完之后又完整来了一次。
周彦说“明天同一时间继续”,大家开始收东西。
季玫瑰把剧本合上放进包里,站起来穿外套的时候林跃已经推门出去了。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暗涌》的路透照还挂在首页上,沈既白穿着黑色羽绒服坐在片场椅子上看剧本,帽檐压得很低。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她看了两秒就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推门走进风里,顺着路灯亮起来的路往回走。
(第二十二章完)l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