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幕那天的演出结束之后,季玫瑰在后台帮忙把道具归位。
舞台上还残留着谢幕时的掌声余温,人已经散了,灯还亮着几盏,她蹲在侧台把椅子一张一张叠起来靠墙摆好,把台灯收进箱子,把水杯里的水倒掉洗干净放回架子上。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没什么别的念头,就是按顺序一件一件做完,不急也不拖。
郑果从前厅探了个头进来喊了一句“收工了,门锁了。”
季玫瑰应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把墙边那把道具椅子用力按了一下确认螺丝没有松,才关灯走出去。
出剧院门的时候外面已经黑透了。
路灯亮着,风比下午小了一些,但空气里的凉意还是在的,她把大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走下台阶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周彦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今天的戏挺好看的,“你那个剧展比我们之前排练的那个规整很多”,底下林跃跟了一句“我坐后排都看进去了,本来想眯一会的”,后面跟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季玫瑰站在路灯下看完了那几条消息,笑了一下,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走。
她想起几周前第一次站在这个剧院的台阶上时天还没有黑得这么早,现在已经深秋了,六点不到天就全暗了。
路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风把几片叶子从地上卷起来又放下去,翻了个面又落回地面。
周日没有安排,季玫瑰难得睡了一整个上午。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大半个房间,她翻了个身又闭了一会儿眼才坐起来,去厨房倒水的时候看见苏晓正坐在餐桌前写作业,面前摊着笔记本和两本摊开的书,桌角搁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季玫瑰靠在厨房门框边喝着水,苏晓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昨天那个演出怎么样?”
“挺好的,很精彩。”
“那你这一个月没白忙。”
季玫瑰说“嗯”,端着水杯走回了房间。
下午她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老电影,中间有几次走神了,脑子里会忽然闪过某个画面——旧大衣的肩线、顾怀远帮她挡门的那一下、宋晚放在座位扶手上的那杯热茶——都是些零零散散的片段,连不成一条线,但总会在某个瞬间自己浮上来。
她把那些画面搁在一边继续看屏幕上的剧情,电影结束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其实没完全看进去,但也不觉得有什么,又切了另一部出来放在旁边当背景音。
到傍晚的时候苏晓从房间里出来问她晚上吃什么,季玫瑰想了想说“煮面吧”,苏晓去厨房开火了,季玫瑰坐在沙发上听见水烧开的声音、面条下锅的声音、锅盖被盖上的声音,那些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闷闷的但规律。
她靠着沙发闭了一会儿眼,觉得这一天虽然什么都没做,但也没有那种浪费了时间的感觉。
周一恢复了正常上课。
上午的课结束后她在走廊上碰见了宋晚,两个人一起走了一段路,宋晚问她:“你那个剧展的志愿者生活结束了,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季玫瑰想了想说:“还没想好,可能先歇几天。”
宋晚点了点头,“那你周末有空的话,去话剧社看看,周彦说年底有个短剧汇演要开个小会。”
季玫瑰说“好”,宋晚又说“周彦说剧本还没定,所以这次的小会还是很重要的。”
两人边聊边走。
中午她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收到郑果发来的消息,说剧院那边开幕周忙完了,后面还有几场演出,问季玫瑰还想不想继续来帮忙。
季玫瑰看了一眼那个消息,没有立刻回,锁了屏继续吃饭。
她嚼着饭的时候想了一下——剧院那边的工作确实让她学到了东西,比在学校话剧社接触到的更细、更完整,但连续一个月都泡在那里确实也累。
她没有想清楚答案,就把这个问题先放下了。
一直到下午课结束回到住处,她才拿起手机回了一句“好啊,有时间我会去的”,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客厅地板上落了一小块亮。
她端着那杯水,走到客厅,一屁股坐进沙发,闭起眼睛,想休息一下,脑子里却控制不住的开始胡思乱想。
她想到这一个月里认识的人、做过的活、看过的东西,又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事——还没读完的文献、年底的短剧汇演、剧院那边不确定的排班、还有专业课越往后越密集的节奏——那些事排在一起像一排还没打开的文件夹叠在桌角,不着急翻开,但知道它们都在那里。
她喝完了那杯水,去洗了杯子放回架子上,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