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周五晚上的时间过得比预想中快。

季玫瑰写完作业之后靠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手机，翻到一条沈既白新剧的路透。

有人拍了他在片场候场的照片，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低头看剧本，旁边的咖啡杯冒着热气，照片拍得不算清晰，像是隔着很远偷拍的。她多看了两秒，然后划过去了。

周六下午她照常去了剧院。

到的时候郑果正在前台贴一张新的场次安排表，看见季玫瑰进来抬了一下下巴说"来啦，下午走台，导演说道具组提前半小时到位"。

季玫瑰点了点头把包放下，绕到后台去检查道具。

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都在原来的位置上，她数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又把提示卡按出场顺序重新排了一遍。

她蹲在地上做这些的时候听见外面有人在走台，脚步声和导演偶尔喊停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面。

下午的走台比前几次顺了很多。演员和灯光之间的配合已经磨出了默契，导演喊停的次数也少了，大部分时候只是站在台下安静地看，偶尔抬手示意某处重来一遍。

季玫瑰在侧台站着，看着舞台上的人来来去去，灯光从暖色切到冷色又切回来，布景在亮暗之间交替变换。

她站在那儿忽然想起两周前她第一次进这个剧场的时候，舞台是空的，灯只开了几盏，她蹲在舞台边贴定位点，膝盖发酸也不敢站起来。

两周过去，她已经能闭着眼说出每一件道具的存放位置，知道哪扇门推开的时候会响，知道哪段路的线槽踩上去会轻微松动。

那些细碎的东西慢慢长进了她的身体里，变成了一种不需要刻意记住的熟悉。

中场休息的时候季玫瑰走到走廊上透气，手机震了一下，宋晚发来一条消息："我到了，在门口。"

季玫瑰愣了一下，看了下时间，比她预想的早了不少，她回了一句"你先坐着等我一下，还有一会儿"，然后收起手机回了剧场。

走台后半段比前半段更顺，收工的时间比预计早了大约二十分钟。

她走到后台把道具一件一件收进箱子，椅子归位，台灯的线盘好搁在架子上，提示卡按出场顺序叠好放回纸盒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穿上。

走出剧院大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宋晚坐在门口台阶旁边的长椅上，低头在看手机，旁边放着一杯没动的奶茶，杯壁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像是等了有一阵了。

季玫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没多久。"宋晚把旁边的奶茶递给她，"给你带的，热的。"季玫瑰接过来，杯壁的热度透过纸杯传过来，暖得刚刚好。

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少糖，跟她平时点的一模一样。

她侧头看了宋晚一眼，宋晚还在低头看手机，像是顺手买的，没什么特别的。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季玫瑰握着那杯茶，感觉到热气从杯壁渗进指尖，沿着手掌往上漫，一直到手腕都被焐热了。

宋晚锁了手机收起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走吧，先去吃饭。"季玫瑰站起来把大衣扣子扣好，把奶茶杯盖紧了拿在手里，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宋晚订好的那家店走。

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路面上，风比白天大了一些，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深秋才有的那种干脆利落的凉意。

季玫瑰把大衣领子往上翻了翻，宋晚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的，两个人都没有急着说话。

那家店离剧院大概隔了两条街，走了一刻钟左右。

宋晚推开玻璃门侧身让季玫瑰先进去，店里暖融融的，灯光偏黄，墙上贴了几张手写的菜单，桌面是深色的木纹，上面搁着两副碗筷和一小碟没动过的花生。

两个人坐下来之后各自翻了翻菜单，季玫瑰翻了两页就合上了，说"你点吧，我什么都吃"，宋晚也没推辞，又翻了一会儿把服务员叫过来点了三个菜。

"你最近好像又瘦了。"宋晚说。

她正低头用筷子拨弄碟子里那几颗花生，语气很平。

季玫瑰说"上次你就说过了"，宋晚把一颗花生夹起来放进嘴里，嚼完了才说"上次说了一次之后又瘦了一点"。

季玫瑰嘿嘿一笑"也挺好的呀，拍照上镜。"。

菜端上来的时候两个人开始动筷子，季玫瑰夹了一筷鱼香肉丝，味道偏甜，但不算腻，配饭正好。

宋晚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低头吃了一口然后说"这家豆腐不错"。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话题从学校食堂哪道菜最难吃跳到话剧社最近有没有新活动。

宋晚说好像有人在筹备年末的短剧汇演，但她还没决定要不要参加，季玫瑰问"为什么"。

宋晚说"看剧本吧，没遇到想演的就懒得动"。

季玫瑰觉得这个回答很宋晚，做事全凭兴趣，不对胃口的东西多一眼都不看。

她把排骨夹到宋晚碗里，宋晚低头看了一眼，夹起来咬了一口。

结完账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风又凉了一些，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

季玫瑰把奶茶杯里的最后一口喝完了，把杯子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宋晚在岔路口停下来，说"我往这边走了"。

季玫瑰点了点头说"那下周见"，宋晚没有回答，冲她摆了一下手就拐进了另一条街，步子不快不慢的，跟来的时候一样。

季玫瑰站在原地看了两秒她的背影，然后把手插进口袋继续往自己那条路走了，走进小区的时候路灯从头顶照下来，地上拖着一截她自己的人影，比刚才短了一些。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