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连续去了几天，季玫瑰已经能闭着眼从门口摸到后台了——绕过前厅那张总是磕到膝盖的矮桌，推开侧门时门轴会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经过舞台边缘的时候注意脚下那根凸起的线槽。

这些细碎的细节在每天下午的重复里慢慢长进了肌肉里，她开始觉得这个剧场像一件穿了几次的外套，慢慢有了自己的形状。

周四下午她到的时候前厅还没什么人，签到台后面坐着那个扎马尾的女生低头翻一本书。

季玫瑰签完自己的名字，跟她打了声招呼然后推门进去。

午后剧场的光线很安静，舞台中央没人，只有几盏侧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斜斜地铺在台面上，把地板的旧木纹照得很清楚。

她站在台边看了一会儿，转身绕到后台去清点下午要用的道具。

箱子里的东西她记得比昨天更清楚了——椅子在哪个位置、台灯装好了没有、书放在第几个纸箱里、水杯有没有洗干净。

她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地检查过去，不用翻清单也能顺下来。

清到第二箱的时候她把那盏旧台灯拿出来通了一下电，灯亮了，光晕是暖橘色的，跟舞台上的灯光颜色很接近。

她盯着灯罩边缘那一圈微微发烫的金属框看了两秒，然后拔了插头放回去。

蹲得太久了膝盖有点发紧，她站起来拍了拍灰，把箱子盖上推到墙角归位。

下午走位比前几天紧凑，导演开始扣一些之前没细抠的细节。

有一幕演员走台的时候道具台的位置总跟他差那么一点，导演喊了三次停，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卡住。

季玫瑰站在侧台听着，把那一段的节奏在心里默记了一遍，发现演员走到第三句台词的时候刚好是转身，而道具台的位置正好卡在他转身那个点上。

中场休息的时候她从侧台往回走，经过舞台边缘的时候看见鸭舌帽蹲在台侧接一根松了的线槽。

她路过的时候他正在把线槽的卡扣重新摁紧，她看了他一眼，他头也没抬地说了句“活干完了？”

季玫瑰点了点头说是，他说“不错，继续保持”，然后继续低头弄他的线槽。

季玫瑰也没闲着，继续往后台走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她站在后台靠着桌子喝水，手机响了一声，苏晓发来的信息：“晚上吃外卖怎么样？”

她回了个“行啊，点啥好？”

“麻辣烫怎么样，经常点的那一家，你选完菜了截图发我，我一起点。”

季玫瑰划开外卖平台，找到了常点的那家麻辣烫店，选她喜欢的食材，截图 与“多少钱？我转你。”一起发给了苏晓。

一切“处理”完毕后锁了屏，继续喝水。

后台窗开了一道缝，外面的一点凉风渗进来，带着下午将尽时那种温吞的气息。

她靠着桌沿站了一会儿，觉得这样的安静也挺好的，不用跟谁寒暄，不用想下一句该接什么，就那么站着，等休息时间结束，等下一场走位开始。

下午排练结束的时候季玫瑰把道具一件件收好放回箱子里，椅子归原位，台灯的线盘好搁在架子上，。

她做完这些之后站在后台门口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落下什么，才转过身往外走。经过前厅的时候瞥见签到台旁边那盆绿萝有点蔫了，叶片软塌塌地垂下来，边缘泛了一点黄。

她站在那盆花旁边想了一下要不要提醒谁，但想了想还是没开口，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天已经暗了大半，路灯刚亮起来，在路面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她走下台阶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苏晓又发了一条：“我买了西瓜回来，你回来的时候顺便带瓶酱油，家里没了。”

她回了个“好”，把手机揣回兜里。

去超市的路上她经过那条种了梧桐树的街，叶子还没开始落，但风已经带了秋天的尾音。

到超市拿了酱油，又顺手挑了两根黄瓜，结账的时候看到旁边货架上的草莓，她多看了两秒，还是拿了一盒。

到家门口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拎的塑料袋，酱油、黄瓜、草莓，还有顺手拿的一堆小零食。

她掏钥匙开了门，苏晓探出头看到季玫瑰手里的塑料袋：“哎哟外卖刚到你就回来了，你咋买了这么多东西？”

季玫瑰说“看到食物的那一刻，就有一种想把它们带回家的冲动。”

“颠了啊，别废话了，快来吃美味的麻辣烫”

“收到，长官”季玫瑰说的同时还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

吃完饭后季玫瑰把买回来的东西整理好，然后把草莓洗了放在茶几上，准备跟苏晓享用饭后甜点。

苏晓先去洗澡了，一时半会无法享用，季玫瑰就先一步坐进沙发里，叉了一颗丢进嘴里。酸酸甜甜的，跟这个秋天的晚上挺搭的。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