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北境风刮得像刀子,苏晚指尖冻得通红,把刚誊写好的攻城路线图塞进特制的蜡丸里,指腹按在还带着墨香的纸面上,心跳得快了些。
三年了。
从十五岁扮成难民混进将军府,从最下等的洒扫丫鬟做到将军的贴身侍女,她数着日子过了一千多个日夜,送出去的情报足有三十二份,每一份都帮着南昭打了胜仗。
只要这次的情报送出去,南昭大军破了朔风关,她就能功成身退,回南昭跟爹娘团聚了。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映出远处踏雪而来的挺拔身影,玄色披风上落了层薄雪,肩甲上的虎纹泛着冷光。
是镇边将军顾砚。
苏晚赶紧把蜡丸攥进手心,屈膝福了福身,耳尖还因为刚才的念头泛着热。

手里拿的什么?
男人的声音比这腊月的风还冷,目光落在她攥紧的右手上,没什么温度。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半点没慌,松了手把袖袋里刚烤好的蜜薯拿出来,皮还烫得她直捏耳朵。
刚从小厨房拿的,知道将军巡营回来肯定饿,特意给您留的,还热着呢。

她把蜜薯递过去,指尖故意蹭到他的手背,像往常那样带着点小丫头的羞怯,头垂得低低的,露出细白的后颈。
以前她用这招总能混过去,顾砚最受不住她这副样子,每次都会接过蜜薯,顶多敲敲她的额头说她没规矩。
可这次他没接。
雪粒子砸在苏晚的手背上,凉得她一缩。

是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影把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伸手捏住她的右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苏晚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手心的蜡丸硌得掌心生疼,她强撑着抬头,眼眶红了一圈。
将军…您弄疼我了。


疼?
顾砚低笑了一声,那笑里没半点暖意,他拇指按在她的手背上,一点点用力,“比你通敌卖国,把我朔风关三万将士的命送出去的时候,还疼?”
苏晚的血瞬间凉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两声闷响,她安排去送情报的暗桩,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心口插着两支羽箭,手里的半块糕点还没来得及递出去。
那是她跟暗桩约定好的信号,糕点里夹着情报,只要他拿着糕点出了将军府,外面的接应人就会把情报带回南昭。
“别等了,你安排在府里的七个人,半个时辰前都已经处置了。”顾砚的手指滑到她的颈侧,冷得她打了个寒颤,“三年前你混进难民堆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南昭的暗桩。你送出去的那三十二份情报,哪一份不是我故意让你拿到的?”
苏晚浑身都在抖,不是怕,是气。
她以为自己步步为营,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是别人局里的棋子。南昭那边因为她送的假情报,折了多少兵?她爹娘还在南昭等着她回去,要是南昭吃了败仗,他们怎么可能活得了?
顾砚!你故意的!

她咬着牙扑上去,指甲往他脸上挠,却被他轻易扣住两只手摁在廊柱上,冰冷的刀刃抵在了她的喉间,锋利的刃口已经划破了细皮,渗出来的血珠滴在玄色的衣料上,晕开小小的红点。
苏晚僵住了,抬眼撞进他的眸子里。
那双总是冷得像冰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有怒意,有戾气,还有点她看不懂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他指腹擦过她颈间的血珠,声音哑得厉害。

我给过你机会的,苏晚。
他俯下身,呼吸扫过她的耳尖,“上个月你娘病重,我故意放你出府,等着你拿着南昭的令牌走,你为什么不走?”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娘病重的消息是南昭那边送过来的,让她拿到攻城情报之前不许走,她以为这事做得天衣无缝,顾砚怎么会知道?
还没等她问出口,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传令兵浑身是血地冲进来,连滚带爬地跪在雪地里。

将军!不好了!南昭大军拿着您的虎符调开了西城门的守军,现在已经打进来了!
顾砚的脸色骤然变了。
苏晚也懵了。
她还没把情报送出去,南昭怎么可能拿到虎符?
抵在她喉间的刀刃松了松,顾砚盯着她惨白的脸,眼神突然沉得吓人,伸手就去扯她的衣领,露出她颈后那个红色的朱砂小痣。
看见那颗痣的瞬间,顾砚的手猛地颤了。
刀刃“哐当”一声掉在了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