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木鸟传信

金銮殿的喧嚣渐渐平息，禁军正在清理现场，将镇北王的尸体与那堆废铁般的机关兽残骸运走。

裴渡正欲转身去查看小皇帝的伤势，一直伫立在窗棂旁的沈惊鸿突然身形一闪，如一只捕食的白鹤般掠向殿顶的横梁。

“惊鸿？”裴渡下意识唤道。

“别动。”沈惊鸿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一丝紧绷。

只见她素手轻扬，一道银光在昏暗中划过，精准地击落了那只正准备从破损窗棂飞出的木鸟。

木鸟扑棱着翅膀坠落，被沈惊鸿稳稳接在手中。

这只木鸟通体由沉香木制成，只有巴掌大小，做工极尽精巧，连羽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若非亲眼所见，定会以为这是一只活物。

沈惊鸿落地，将木鸟递到裴渡面前，脸色凝重：“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裴渡接过木鸟，指尖触碰到鸟身腹部的一处微小凸起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

“怎么了？”沈惊鸿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裴渡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手指，按照某种极其特殊的韵律，在木鸟的翅膀上轻轻敲击了三下——两长一短。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响起，木鸟的腹部弹开，露出一张卷得极细的蜡丸纸条。

“这是……”沈惊鸿瞳孔微缩，“这是墨家‘天工’一脉独有的‘回魂扣’手法。传闻这种机关锁，只有墨家最顶尖的匠人才能制作，且每把锁的开启节奏都是独一无二的。”

裴渡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涛骇浪：“这个节奏，是我师父教我的。他说过，这是他自创的机关术，世间绝无第二人会。”

“你师父？”沈惊鸿心头一跳，“那个在你十岁那年，为了给你寻药而失踪的墨家巨子，谢无锋？”

“是。”裴渡的声音沙哑，“当年所有人都说他死了，连尸骨都未找到。但这只木鸟的操控手法，还有这‘回魂扣’……绝不会错。”

沈惊鸿迅速展开那张蜡丸纸条，只见上面用极细的笔触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似乎写得很匆忙：

“墨家禁地，鬼哭涧。欲知龙脉真相，速来。”

“鬼哭涧……”沈惊鸿念出这三个字，脸色骤变，“那是墨家百年前因触犯禁忌而被封存的禁地，据说里面藏着墨家最可怕的机关术，进去的人十死无生。”

“师父没死。”裴渡紧紧攥着纸条，指节泛白，“他一直在暗处看着。镇北王口中的‘先帝留下的机关兽’，恐怕也是师父的手笔。他为什么要帮镇北王？又或者……镇北王只是盗用了师父的技术？”

“不管是哪种情况，这封信是个诱饵，也是个机会。”沈惊鸿冷静地分析道，“如果谢前辈真的还活着，他既然肯传信，说明他或许是被胁迫的，或者……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苦衷。”

裴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翻涌的情绪：“备马。”

“现在？”沈惊鸿看了一眼殿外，“你刚平定叛乱，朝中局势未稳，太后虽然疯了，但王振的余党还在，你若是此刻离开……”

“朝中有你。”裴渡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惊鸿，“你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女子，这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你比我更擅长。我要去鬼哭涧，我要亲眼看看，这所谓的‘墨家禁地’，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沈惊鸿沉默了片刻，随即从袖中掏出一枚精致的玉佩，塞进裴渡手中。

“这是墨家‘非攻令’，是我当年在皇陵暗格中找到的，一直不知何用。既然是墨家信物，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裴渡握紧玉佩，感受到上面温润的触感，心中一定。

“好。”

“不过，”沈惊鸿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不能大张旗鼓地走。明日早朝，我会散布消息，说你重伤未愈，需闭关静养。你便趁夜色出城。”

裴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还是你想得周到。”

……

半个时辰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摄政王府，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沈惊鸿站在窗前，看着裴渡离去的方向，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

“谢无锋……”她喃喃自语，“墨家禁地……”

她转身走到桌案前，铺开一张大梁舆图，目光落在了西北角的一处险峻山脉上。

那里，正是鬼哭涧。

“裴渡，这次你去，恐怕会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凶险。”

沈惊鸿眼神微冷，从袖中掏出一只传信鸽，写了一封密信，绑在鸽子腿上。

“去，给‘听风楼’发信。让他们把墨家当年的所有卷宗，全部送到我面前。”

鸽子振翅飞入夜空。

沈惊鸿看着窗外的明月，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

这场风波，远没有结束。

镇北王虽死，但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真正黑手，那个能让墨家巨子都为之折腰，甚至不惜动用禁术的势力，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而裴渡此去，便是去揭开这最后一块遮羞布。

“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轻声说道，声音消散在夜风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