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京郊慈恩寺。
这座千年古刹此刻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只有殿内长明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将佛像巨大的阴影拉得斜长,宛如鬼魅。
裴渡与沈惊鸿悄无声息地落在藏经阁后的屋檐上。
“不对劲。”沈惊鸿按住裴渡欲抽剑的手,鼻翼微动,“太静了。”
“连虫鸣声都没有。”裴渡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而且,这寺里的檀香味太重了,重得……有些刻意。”
“那是为了掩盖尸臭味。”沈惊鸿眼神一凛。
二人对视一眼,身形同时暴起,如两片落叶般飘向大雄宝殿。
“砰!”
殿门被裴渡一脚踹开。
殿内,一名身披袈裟的老僧正背对着大门,盘坐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镇北王。”裴渡长剑直指老僧后心,声音冷冽如冰,“别来无恙。”
老僧并未回头,只是诵经声未停:“阿弥陀佛,施主深夜造访佛门净地,杀气如此之重,不怕惊扰了佛祖吗?”
“惊扰佛祖?”裴渡冷笑一声,步步逼近,“你假扮住持,潜伏京郊,意图谋逆,佛祖若是有灵,早就降雷劈了你这妖孽!”
“施主着相了。”
老僧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慈眉善目的脸,满脸皱纹,双目微闭,看起来 indeed 是一位得道高僧。
然而,当沈惊鸿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裴渡,退后!”她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那“老僧”突然睁开眼,眼中竟无眼白,只有一片漆黑。他猛地张开嘴,一股黑色的毒烟直喷而出。
“小心!”
裴渡挥袖卷起一阵狂风,将毒烟吹散,同时手中长剑如闪电般刺出。
“噗嗤!”
长剑贯穿了老僧的胸膛。
然而,没有鲜血流出。
老僧的脸上反而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嘿嘿……摄政王,好快的剑……”
“你是傀儡?”裴渡眉头紧锁。
“老衲……不过是王爷留下的一具皮囊罢了。”老僧的声音变得嘶哑怪异,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王爷早已不在这里,他留给二位一份大礼,就在……肚子里。”
话音未落,老僧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腹部高高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不好,是自爆蛊!”沈惊鸿一把拉住裴渡,向后急退。
“轰!”
一声巨响,老僧的身体炸裂开来,无数木屑与血肉横飞。
气浪将二人掀翻在地。
待烟尘散去,裴渡从地上爬起,看着满地狼藉,脸色阴沉得可怕。
“金蝉脱壳。”他咬牙切齿,“好一个镇北王。”
“裴渡,你看。”沈惊鸿从一堆碎肉中捡起一块烧焦的木牌。
木牌上刻着一行字,虽被火烧过,却依然清晰可辨。
“欲知真相,明晚子时,断魂崖见。”
“断魂崖……”裴渡握紧木牌,指节泛白,“那是先帝当年的坠马之处,也是镇北王‘战死’的地方。”
“他在挑衅。”沈惊鸿冷静地分析道,“他知道我们一定会去。”
“明知是陷阱,也得跳。”裴渡眼中杀意涌动,“他欠我的,欠大梁的,明日便做个了断。”
就在这时,寺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快!里面走水了!”
“快救火!”
大批禁军和寺内武僧涌了进来。
“我们走。”
裴渡拉起沈惊鸿,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
回到摄政王府,天色已近黎明。
书房内,气氛凝重。
沈惊鸿正在研究从那傀儡身上取下的残片。
“这傀儡的制作工艺,比皇陵里的那些死士还要精湛。”沈惊鸿将一块齿轮放在桌上,“这上面用的机关术,并非中原所有,而是……墨家失传已久的‘天工术’。”
“墨家?”裴渡挑眉,“传说中墨家早已隐世百年,怎会与镇北王扯上关系?”
“除非,镇北王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支持。”沈惊鸿目光深邃,“墨家擅长机关傀儡,若他们与镇北王的军队结合,那将是一支不知疼痛、不畏生死的钢铁之师。”
“难怪他有底气造反。”裴渡冷笑,“不过,机关术再精妙,也怕火攻。”
“裴渡,”沈惊鸿突然拿起那张战书,对着烛火照了照,“你看这纸。”
“这纸……”裴渡凑近一看,“纸质极厚,且透着淡淡的香气,是……‘澄心堂纸’?”
“不错。”沈惊鸿点头,“这种纸乃是南唐遗物,存世极少,每一张都有独特的水印。”
她指着纸张角落的一个极淡的印记。
“这是……‘兰’字?”裴渡皱眉。
“不,这是‘兰台’。”沈惊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兰台,是前朝收藏皇室秘档的地方。这纸张既然来自兰台,说明镇北王不仅掌握着墨家机关术,还盗取了前朝的皇室秘库!”
“皇室秘库……”裴渡心中一动,“传闻秘库中藏有前朝开国皇帝留下的‘龙脉图’,难道……”
“难道他想断我大梁龙脉?”沈惊鸿接话道。
“不管他想干什么,明日断魂崖,便是他的死期。”裴渡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断魂崖的位置,“传令下去,让影卫全员待命,封锁断魂崖周围十里,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是!”
暗处,影卫统领领命而去。
……
次日,断魂崖。
这里地势险要,三面悬崖,一面是唯一的入口。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裴渡与沈惊鸿并肩立在崖边,身后是三百名精锐的玄甲军。
“子时已到。”沈惊鸿看着天色。
“他来了。”裴渡目光锁定崖下。
只见云雾缭绕的深渊之下,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孔明灯。
那孔明灯极大,上面坐着一人,身穿黑袍,脸上戴着那张标志性的青铜面具。
“裴渡,沈惊鸿,别来无恙。”
声音通过内力传来,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镇北王!”裴渡厉声喝道,“你装神弄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哈哈哈哈!”镇北王狂笑,“死期?裴渡,你以为我真的会来送死吗?我不过是想请你看一场戏罢了。”
“什么戏?”
“一场……大梁灭亡的戏。”
镇北王猛地一挥手。
只见孔明灯下方,突然垂下无数根绳索,每根绳索上都吊着一具尸体。
那些尸体身穿禁军服饰,面目全非,显然是刚死不久。
“你看,这都是你的好部下。”镇北王阴恻恻地说道,“就在半个时辰前,我的另一支队伍,已经攻入了皇宫。”
“什么?!”裴渡脸色大变。
“不可能!”沈惊鸿冷静道,“皇宫守卫森严,且有太后……”
“太后?”镇北王打断她,“那个疯婆子早就成了我的傀儡。你以为皇陵里的‘牵机引’是谁下的?是我!为的就是让她彻底疯癫,好让我控制朝堂!”
“你找死!”
裴渡怒吼一声,拉弓搭箭,一箭射向孔明灯。
“崩!”
箭矢精准地射穿了孔明灯的灯罩。
火焰瞬间吞噬了灯罩,孔明灯摇摇晃晃地向深渊坠去。
“哈哈哈哈……裴渡,你杀得了我,但杀得了这大梁的国运吗?”
镇北王狂笑着,随着孔明灯一同坠入深渊。
“不——!”
裴渡冲到崖边,却只看到一片虚无。
“王爷!”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来。
“报——!王爷!大事不好了!”
“说!”
“皇宫……皇宫走水了!太后……太后挟持了小皇帝,正在金銮殿上……要……要禅位给镇北王!”
“混账!”
裴渡一拳砸在旁边的巨石上,巨石瞬间粉碎。
“惊鸿,回京!”
“走!”
二人翻身上马,率领玄甲军,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京城。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断魂崖的对面,一座隐蔽的山峰上。
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正负手而立,看着裴渡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裴渡,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与裴渡有七分相似的脸。
“我的好皇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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