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暗箭难防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摄政王府内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更漏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白日里的喧嚣与荣耀仿佛是一场幻梦，此刻的王府，更像是一座沉睡的巨兽，潜伏在黑暗之中。

卧房内，烛火摇曳。

裴渡已经服了药，此刻正沉沉睡去。即便是在梦中，他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似乎仍在与体内的病痛做着抗争。

沈惊鸿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湿帕，轻轻擦拭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她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生怕惊扰了他的清梦。

“惊鸿……”裴渡在梦中呢喃了一声。

“我在。”沈惊鸿低声应道，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睡吧，我在。”

就在她的手离开裴渡掌心的瞬间，原本慵懒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微微一动。

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里的铁锈味。

沈惊鸿并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替裴渡掖被角的姿势，声音却骤然冷了下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既然来了，何必躲在梁上做缩头乌龟？”

房梁之上，一片死寂。

片刻后，一声阴冷的笑声传来：“不愧是沈家女将，感知如此敏锐。只可惜，你千算万算，没算到摄政王已经是个废人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梁上扑下，手中长剑泛着幽蓝的寒光，直刺床榻上的裴渡！

这一剑，快、准、狠，显然是冲着取人性命来的。

沈惊鸿眼底寒芒一闪，身形未动，手中那方原本柔软的湿帕却如铁石般甩出，带着凌厉的劲风，精准地撞在刺客的剑锋之上。

“叮！”

一声脆响，湿帕竟被剑气绞碎，化作漫天水雾。

借着这微小的阻滞，沈惊鸿身形暴起，并未拔剑，而是并指如刀，直切刺客的手腕。那刺客反应极快，变刺为削，剑锋一转，划向沈惊鸿的咽喉。

两人在狭窄的卧房内瞬间过了数招。

刺客心中却是越打越惊。他本以为沈惊鸿连日操劳，又要在病榻前伺候，体力定然不支，且一心护着裴渡，必然束手束脚。可谁知这女人招招狠辣，式式夺命，哪里像是个疲乏之人，分明就是一只蓄势待发的母老虎！

“既然想死，本妃便成全你！”

沈惊鸿眼中杀意暴涨，她不想在这里久战，以免惊扰了裴渡休息。

她猛地后撤一步，看似露出了破绽。刺客大喜，提剑便刺。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沈惊鸿衣角的瞬间，四周的屏风、帷幔突然无风自动。

“嗖嗖嗖——”

数道寒光从暗处激射而出，并非暗器，而是早已布置好的绊马索与渔网。

刺客身形一滞，脚下突然一紧，竟是被几根极细的丝线绊住。他大惊失色，想要提气跃起，却发现头顶上方一张巨大的铁网当头罩下。

“砰！”

刺客重重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挣扎，那张特制的玄铁网便已收紧，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与此同时，房门大开。

早已埋伏在外的影卫如潮水般涌入，瞬间将刺客团团围住。

沈惊鸿收势而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刺客，冷冷道：“抓活的。”

那刺客被铁网勒得动弹不得，脸上却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沈惊鸿，你以为抓了我就能保得住裴渡？今夜我死，明日朝堂上便有千百个理由让他下狱！你们……死定了！”

说完，他猛地一咬后槽牙。

“不好，他要服毒！”沈惊鸿厉喝一声，飞身而起，一脚踢在刺客的下颚，试图迫使他吐出毒药。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刺客身子剧烈抽搐了几下，口吐白沫，双眼翻白，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屋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那具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沈惊鸿看着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但更多的是冷冽。她转身看向床榻，见裴渡依旧熟睡，似乎并未被刚才的动静吵醒，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入，吹散了些许血腥气。

“查。”

沈惊鸿对着窗外的黑暗吐出一个字。

“是！”暗处的影卫领命，瞬间消失不见。

沈惊鸿关上窗，重新坐回床边。她看着裴渡苍白的睡颜，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眉眼，指尖微颤。

“裴渡，”她轻声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看，这京城的夜，比北境的战场还要脏。你想安稳睡觉，他们却连梦里都不肯放过你。”

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眼中的柔情瞬间化为坚冰。

“既然暗箭难防，那我便把这天捅个窟窿，让所有的鬼魅魍魉，都曝晒在烈日之下。”

窗外，月色被乌云遮蔽，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