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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怀

穿越末世,系统抽到玛恩纳后崩了!

另一边,三天后的地下室里阴凉潮湿,仅靠缝隙漏下来一点微弱天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疲惫的脸。

  秦瑗抱着贝贝缩在最里侧的墙角,这段时间孩子三番四次的受惊吓,眼神看起来有点呆涩,平时也不哭不闹,僵硬的像个木偶。

  秦瑗心疼到极点,但是却只是又一遍一遍轻抚孩子后背,目光时不时扫过头顶那块封死入口的木板,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季念念的声音,心口堵得喘不上气。

  当时她明明察觉到不对劲,但是她不敢说,她怕一旦说了季念念就真的顺势进入地下室,如果她产生异变,那么死的便是自己一群人。

  可是她闭上眼睛,捂上耳朵,装作不知道,但真正来到安全的地方之后才明白,那个抉择是眼睁睁的看着曾经保护过自己的人去死。

  就算她活下来了,内心的谴责却让她生不如死,窝在角落里除了时不时给几个孩子递点食物和水,其他时间都在内心自我凌迟。

  曾经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嫉妒,此刻尽数化作尖锐的愧疚,反复扎着她的心。

  她曾经觉得自己和季念念一样,都是拖后腿的,以此来安慰自己,可真到了要取舍的关头,却是她扛下了一切。

  “瑗阿姨。”

  陈浩小心翼翼坐到她身边,手里还拿着之前秦瑗递给他的饼干,身子挨着她的膝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微微颤抖的哭腔。

  他忍了三天,一次又一次地看着上面的井盖,他原本以为季念念真的会回来,因为英雄都是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拯救世人的,可是他等啊等啊……

  眼泪终于又悄悄滚落下来,打湿了他手中的饼干,声音软软的小小的带着恐惧和希冀。

  “念念姐……会回来的,对不对。”

  秦瑗喉间一哽,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谎话,只能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她……她是为了护着我们。”

  “她会回来!她只是像妈妈曾经那样去收集物资,耽误了点时间,对不对?”

  陈浩低下头,盯着地面凹凸不平的水泥坑,指尖攥得发白,刻意忽视掉她的安慰,再次重申自己的想法。

  他想过,她可能回不来,但是当他知道她真的回不来的时候,心中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坐立难安。

  秦瑗死死抱着女儿贝贝,却没有再回答他。

  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应,陈浩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下了头。

  “念念姐……真的不会回来了,对吗?”

  陈浩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恨意:“玛恩纳叔叔为什么突然丢下我们不见了呢?他不是说他会守护好我们所有人吗?要不是他突然消失!念念姐也不会死!”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秦瑗在强颜欢笑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也许是他有什么难处,等以后他会再回来的。”

  “我不要他回来了!”

  陈浩咀嚼着饼干,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说过,他不会在危险的时候丢下我们,因为卡西米尔的骑士们从来都不会丢下自己的同伴。”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但是他食言了,他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

  秦瑗苦笑出声,不知道该如何给这个孩子解释,毕竟她和玛恩纳不熟,但是她看的真切玛恩纳是突然消失,不是他想走的。

  “爸爸以前说,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所以妈妈倒下了,玛恩纳叔叔不见了,念念姐再也不会回来了。”

  秦瑗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垂眸看着怀里的贝贝给不出安慰的答案。

  就在这时。

  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打断了陈浩的话。

  是陆华。

  她被季念念安置在地下室深处干燥的一块棉布上,脸色依旧惨白,但是对比之前白的透明的模样已经好了很多。

  秦瑗连忙放下女儿,走到陆华身边,轻轻将她扶起,靠到自己身上,然后拿出矿泉水瓶给她喂了几口水。

  “咳咳……”

  陆华虚弱的咳嗽了起来,她连忙拍了拍陆华的后背。

  “妈妈?”

  陈浩也顾不得询问,连忙跑到陆华身边,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秦瑗抿紧唇,将早就准备好的食物碾碎,一点一点的抹到陆华唇边,看到她无意识的吞咽下去才放心。

  看着一直趴在陆华身边的陈浩,轻声叮嘱着:“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陈浩无声点头,他知道瑗阿姨说的是不让妈妈知道,玛恩纳和念念姐的事,怕她可能承受不住。

  陈浩紧紧捏着小拳头,眼中闪过无数情绪,最终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他知道妈妈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很在乎念念姐姐的,她要是知道念念姐姐出事了,肯定会非常崩溃,他已经失去了玛恩纳叔叔和念念姐姐,他不能再失去妈妈。

  想到这里,他趴到床头,看着妈妈的侧脸,小声喃喃自语:“妈妈,你知道吗……我知道你不是我妈妈,因为我妈妈虽然温柔但不会打怪兽,虽然会照顾我但是也会埋怨我,但是你不会。”

  他握住陆华的手轻轻放到脸颊上:“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妈妈,从你把我从柜子里抱出那天开始……”

  秦瑗回到女儿身边,看着她呆涩的眼神,已经那么长时间了,女儿不哭不闹也不笑,她以为随着时间过渡,会慢慢好起来。

  垂头看向女儿通红的脸颊,心中突然涌起不安。

  她下意识指尖贴在贝贝滚烫的额头上,顿时慌了,连忙放下女儿开始寻找背包。

  她从小区楼离开的时候比较匆忙,带的大多都是食物压缩饼干、香肠、泡面与矿泉水,半点退烧的药片、消炎的草药都没有。

  密闭的地下室通风极差,孩子烧得浑身发软,身子不停打颤,连哼唧的力气都没有。

  “老天!你这是在惩罚我嘛!”

  秦瑗心中唉呼,她不敢哭出声怕吓到两个孩子,但是眼泪却如同雨点一般打在背包上。

  陈浩站在旁边,看着贝贝泛红的小脸,再看看默默流泪、反复翻找药物的秦瑗,主动开口道:“瑗阿姨!别着急,当时我看到了念念姐姐装了好多东西。”

  他一边说着,跑到陆华身边放置的双肩包旁,脚步骤然顿住。

  一直注意着他的秦瑗,发现了他愣在原地,疑惑的问:“怎么了?”

  陈浩张口就要说出自己看见的一幕,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全部咽了回去。

  背包肩带上凝着深褐发黑的血迹,边角还挂着一缕细碎的布料,那是季念念昨天穿的浅色卫衣料子。

  心脏骤然揪紧,酸涩的窒息感堵得他胸口发疼。

  他背对着秦瑗,用力摇头,压着发颤的嗓音强装镇定:“没事,就是被一只老鼠吓到了。”

  稚嫩的双手微微颤抖,原本白净干净的小手,在触碰肩带血迹的瞬间,染上了一片干涸的红。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砸落在手背上,他死死抿紧嘴唇,把所有呜咽、委屈、悲痛全部哽在喉咙里,不敢发出半点哭声。

  哗啦——

  拉链被缓缓拉开。

  映入眼帘满满当当的物资,瞬间晃花了人的眼。

  下火的、止泻的、退烧药、感冒消炎药,大大小小的药瓶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除此之外,防风绳、打火机、军用蜡烛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末世里千金难换的细盐与方糖,被小心翼翼分装在密封小铁盒里,一丝潮气都没有沾染。

  陈浩怔怔地看着这满满一包物资,鼻尖酸得发麻。

  他清晰记得,几天前陆华只是随口提过一次,末世最缺的不是零食饱腹,盐能防腐急救,糖能快速补能救低血糖,是真正能救命的硬通货。

  那时候的季念念,正蹲在一旁懒洋洋帮他整理散落的玩具,一边听一边插科打诨,半点认真模样都没有。

  原来她全都听进去了。

  陈浩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胡乱用袖子抹掉满脸泪水,指尖捏着那板退烧药,快步走到秦瑗面前,声音哑得厉害:“瑗姨,快给妹妹吃吧,这是念念姐带的退烧药。”

  秦瑗低头看着那板干净完好的药片,视线再扫过那个普通背包,最后落在肩带那片刺眼的血迹上。

  所有侥幸、所有自我欺骗,轰然碎裂。

  她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眼泪反而一瞬间止住了,只余下密密麻麻、钝重刺骨的愧疚,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呆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吐出了一个字。

  “……好。”

  秦瑗颤抖着手接过药片,全程不敢再抬头看向那背包,就仿佛那是季念念的墓碑。

  她小心翼翼的把药片掰开半片,又拧开矿泉水,一点点化开,凑到贝贝干裂起皮的唇边。

  小家伙烧得意识模糊,小脸通红,呼吸灼热,下意识小口吞咽着药水,小小的身子依旧时不时抽搐打颤。

  昏暗潮湿的地下室里静得可怕。

  只孩子微弱的呼吸声,还有两人压抑的哽咽。

  陈浩蹲在背包旁,伸手轻轻抚过那些整齐的药瓶,指尖拂过密封铁盒里的盐和糖。

  他小声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空荡荡的空气,跟再也回不来的人说话。

  “念念姐,你好笨啊……”

  “明明你说过你最怕疼了,你还教我自己的生命最重要。”

  “可是你还是选择留下我们自己走了。”

  没有人回答他。

  头顶的木板隔绝了天光,隔绝了外界的尸潮与风声,也永远隔绝了那个爱笑爱闹十八岁少女。

  一旁的陆华指尖无意识的动了一下,双眉微微蹙起。

  秦瑗喂完药,将贝贝轻轻搂进怀里,紧紧贴着孩子滚烫的小脸。

  不由自主想到,自己刚加入队伍的时候,季念念悄咪咪的跟她传授经验。

  “我告诉你哦,华姐最是嘴硬心软,只要你真心待她,绝对不亏!”

  “华姐,不需要你为他做什么,你只要安分一点,他就愿意养着你,真的,我不骗你。”

  “哎呀,你就别胡思乱想了,整天想那么多,你不累吗?”

  ……

  她终于彻底认清自己的懦弱。

  那个曾经被她悄悄嫉妒,觉得和自己一样拖后腿的小姑娘,到最后,成了整支队伍最勇敢的人。

  而自己还在原地踏步,与其每天这样自我厌恶,倒不如当初死的是自己。

  良久,秦瑗闭上眼,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对不起。”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有可能是离开的季念念,也有可能是昏迷的陆华,还有可能是她面前的陈浩。

  而此刻小院外围铁门口。

  漫无目的游荡的尸群之间,一道身形佝偻的身影固执的在门前缓缓挪动。

  对每一个靠近院门的丧尸发出嘶吼。

  少女的衣衫早已沾满尘土血污,皮肤青黑,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唯有指尖那根纤细的红丝绣花针依旧陪伴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