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谈话，索要海贝 1

海风很大，卷着咸湿的水汽扑过来，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沐卿站在礁石上，面朝大海，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熔金，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在礁石上碎成细白的沫子。

她不知道相柳会不会来。

信是夹在粮草里送进去的，只写了一句话：明日黄昏，清水镇东面海滩，有事相商。没有署名，可她相信他认得她的字。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踩在沙砾上，一步一步的，不疾不徐。

沐卿没有回头，可她的脊背微微绷紧了。那脚步声太熟悉了，从前在清水镇小院里，在辰荣山的木屋里，她听过无数次。

脚步声在沐卿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海风灌过来，吹起相柳的白发。

相柳看着眼前人的背影，从上次玉山解蛊，他再也未见过她。

沐卿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身后的人没有立刻答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沐卿转过身来。

夕阳在她身后，将她的面容笼在一片逆光里，看不真切。

可相柳看见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明亮了许多，虽没有初见时的自由灵动，却也比从前多了许多生机与解脱。

沐卿看着站在三步外的相柳，一身银白的窄袖长衫，白发散在肩头，被海风吹得有些乱。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和年年的眼睛一模一样。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海风在中间穿来穿去，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翻飞，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沐卿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远处的海面。夕阳已经沉了一半，海面上那片熔金正在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沐卿开口，声音平平的，

相柳没有接话。往前走了几步，与沐卿并肩而战。白发在风里飘着，等着她说下去。

沐卿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她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可两个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相柳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

相柳偏过头去，看着远处的海面。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沉入海中，天边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紫灰色。

沐卿看着相柳的侧脸。海风把他的白发吹到脸侧，遮住了半边轮廓。

沐卿看了很久，久到那阵风过去，他的发丝重新落回肩头。

相柳开口，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相柳转回头看向沐卿。暮色里他的眼睛很亮，映着天边最后一点光。

沐卿摇了摇头。她往前迈了一步，从礁石上下来，站到相柳面前。

两个人之间只剩一臂的距离。沐卿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沐卿声音很轻，却极稳，

相柳看着她，没有问什么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沐卿开口。

海风把她的发丝吹到脸上，没去拂，只是看着他。

她唤他的名字，声音平稳，尾音却微微有些发紧，

相柳看着沐卿。暮色里她的眼睛很亮，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