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过去半月,中原曋氏给青丘送了贴子,邀请她和意映去郊外看梅花。
沐卿和意映到梅林时,已经有不少人到了。馨悦正在打雪仗,小夭坐在一旁看着。
意映被一个世家小姐拉去讨论关于梅花的诗句去了。沐卿和意映打了声招呼,便朝着小夭方向走去。
小夭看见沐卿眼睛一亮,

“阿卿,你也来了!快坐,看她们打雪仗。”
沐卿坐在小夭身旁,一个少女边打边躲,不小心把一个雪球砸到了小夭身上,她不好意思地频频道歉,小夭不在意地说:

“没事。”
为了不再被误伤,小夭拉着沐卿远离了战场,在梅林里随意地逛着。
一路行去,梅花越开越好,两人边走边聊,因为一直能听到少女的笑声和尖叫声,二人觉得自己距离她们并不遥远,也就一直朝着花色最好的地方走去。
突然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梅林依旧安静地绚烂着,沐卿狐族本能的警惕,让她立即停住了脚步。
谨慎地看了一会儿前方,慢慢回身,想沿着自己来时的足迹返回。但是,雪地白茫茫一片,没有一个脚印。
小夭也四处张望,洁白的雪,没有足印,就好似她们是从天而降到这里。小夭开口:

“我们这是走到哪了?”
沐卿唤出佩剑,警惕的看向四周,小夭掌中也握了毒药。
沐卿看向天空,却找不到太阳在哪里,观察梅树,梅树居然没有阴面与阳面,无法辨别方向,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们被困在了一个阵法中。
“小夭,是阵法,我们被困在了阵法里。”


“阵法?这里怎么会有阵法。”
话音刚落,所有的梅树突然开始转动,它们伸出枝条抽打缠绕着她们,
梅枝狂舞,如万千毒蛇,在两人身边构筑起一座不断收缩的囚笼。
沐卿反手一剑斩断缠向小夭脚踝的枝条,剑锋过处,木屑纷飞,断枝却在落地瞬间又化为新的藤蔓,重新缠卷而上。
“往我身后站!”

沐卿将小夭护在背后,耳朵在风雪中竖起,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点异动。
她隐隐感觉到,这阵法的力量正在不断加强,驱使梅树攻击的幕后之人,似乎并不急于取她们性命,而是想将她们困在这里,耗尽她们的灵力。
突然,一条枝丫抽向她们二人中间,将二人分开,从雪里冒出一只枯黑的手,
抓住了小夭的脚,手松开,却化为长刺,迅雷不及掩耳地刺穿了小夭的脚掌,将小夭钉在地上。
随即梅树的枝条结成了一把巨大的锤头,向着小夭的头狠狠砸下。
“小夭,小心!”

沐卿来不及多想,冲上前为小夭扛下了这一击。

“阿卿!”
沐卿被锤倒在地,滚了几圈,吐出一口鲜血,艰难爬起,走到小夭身边,帮小夭拔出脚,带着小夭连滚带爬的躲避攻击。
小夭咬着牙,用灵力止血,脚掌上的贯穿伤虽然疼痛,她却一声不吭。她明白,此时若叫出声,只会让沐卿分心。
她从袖中摸出一把暗绿色的粉末,在掌心化开,朝着迎面扑来的枝条撒去。毒粉落在梅枝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枝条迅速枯萎收缩,像是被火焰灼伤一般。

“阿卿,木系之物怕火!”
沐卿心领神会,指尖掐诀,一道狐火自掌心腾起,化作赤红色的焰蛇朝着四周的梅树席卷而去。
火焰舔舐着枝干,梅林发出痛苦的“吱嘎”声,转动之势果真缓了几分。但紧接着,一声低沉的兽吼从雪地深处炸响,震得积雪扑簌簌落下。
两只怪兽破雪而出。
一只是通体漆黑的巨豹,獠牙如匕,眼瞳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另一只是赤蟒,鳞甲折射着诡异的光芒,蛇瞳齐刷刷锁定在小夭身上。

“它们是冲我来的。”
小夭低声说,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冷静。
沐卿没回答,她将剑横在身前,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影迎向黑豹。剑光如练,斩在豹首之上。与此同时,赤蟒发动,一口腥风朝小夭喷去。
小夭就地一滚,伤口剧痛让她闷哼一声,躲过蛇息,却避不开横扫而来的蟒尾。
眼看那粗壮如柱的蛇尾就要砸在她身上,一道白影倏忽掠至,沐卿用肩膀硬生生扛下这一击,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撞断两棵梅树才勉强稳住身形。

“阿卿!”
沐卿咳出一口血,抹去唇角血迹,冲她笑了笑:
“死不了。”

沐卿撑着剑站起来,肩膀上的衣料已被蛇鳞撕裂,露出血肉模糊的伤痕。
愈合之力正在快速修复伤口,但灵力的消耗却远快于恢复。
小夭掌心攒着一把毒粉朝那蟒蛇眼上撒去。妖兽痛嚎着甩头,沐卿抓住这一瞬,拼尽全身力气起身挺剑,一剑贯穿了妖兽的咽喉。
两头妖兽倒在雪地里,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沐卿撑着剑站了几息,终是撑不住,膝盖一软,向前栽去。小夭一把接住她,自己却因为脚伤站不稳,两个人一起摔倒在雪里。

“你们有本事就继续啊!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花招。”
小夭能感觉到幕后之人深恨她,否则不可能明明能用阵法杀她,却还驱策怪兽来撕裂她,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都不想她死得太容易,恨不得让她尝遍各种痛苦。只是连累了阿卿。
一个男子从梅林深处走来,是那位沐氏的公子。
梅林疯狂地舞动着,从四面八方探出枝丫,将小夭牢牢捆缚住,吊悬在半空。
沐卿撑着剑来,身上伤口的疼,疼她几乎直不起腰。沐卿看向男子,
“你可知我们是谁,她是两国王姬,我是青丘小姐,杀了我们,你可承担的起后果?”

沐公子指着被吊在空中的小夭悲愤地说:

“涂山小姐,我也不想杀你,我想杀的只是她,为我全族三百四十七人报仇而已!

可谁让你闯了进来,我只能杀你灭口。”
“是赤宸灭了你全族,和小夭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你看看她那张脸,和赤宸长的多像,尤其是那双眼睛,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认错。

赤宸屠杀了我们所有的亲人,今日我们就杀掉他唯一的亲人,血祭我们一千零二十二个亲人的性命!”

不!不是的!

我和赤宸没有关系!我爹是高辛王!”
地上的雪片化作了四把利刃,刺入小夭的手掌和脚掌,血滴滴答答地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小夭!

你住手,你若杀了她,皓翎和西炎都不会放过你的。

剧痛从骨肉间漫延开,好似连五脏六腑都要绞碎,小夭却是一声未哼,反而一字字平静地说

“我和赤宸没有关系,我爹是高辛王!”

“你不承认也没有用!今日我就用这些血是祭奠我的族人!”
沐卿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将手中的剑插入雪地,双手结印,嘴唇翕动,古老的狐族咒语从她口中流出。
雪地之上,一道道白色的符文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光芒刺目。
“撑住,小夭。”

沐卿的眼中浮现出一层银白色的光泽,那是狐族血脉觉醒的征兆。
沐卿灵力暴涨,掌心之中骤然凝聚出一团冰雪旋风,裹挟着碎裂的梅枝和冰晶,在小夭周身形成一道旋转的屏障。
屏障挡下了沐公子对小夭的攻击,但沐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她的手指开始颤抖,屏障之上出现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