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千里赴新年

国庆古城见面结束之后，两个人又重新回归到千里相隔的异地生活。

高铁站离别时的拥抱、客房里面生涩的吻，被好好收进了两个人的记忆，也收进了那只奥特曼铁盒。

日子按部就班向前流淌。郭时安兼顾大学专业课和家教兼职，每周固定给初二的小姑娘小诺补习数学和英语，备课、上课、整理习题占据了她大部分课余。

纪弋暔埋首于无穷无尽的代码、计算机实验，院篮球队的训练也从不缺席。

即便课业忙碌，两个人依旧坚守着异地的小约定，每天互道早安晚安，夜里抽出时间打语音或者视频，开口便是一声声亲昵的宝宝，分享生活里零零碎碎的点滴。

国庆短暂相聚带来的甜蜜还没有消散，可时间并不会停留。

日历一页页向后翻过，深秋过去，凛冬悄然而至。南方的城市湿冷入骨，没有暖气，风穿过宿舍楼的窗户缝隙，吹得人手脚冰凉；北方纪弋暔的校园已经降下初雪，大地覆上薄薄一层雪白，他会拍下窗外落雪的照片，第一时间分享给千里之外的郭时安。

眼看着日历，郭时安才恍然反应过来，这是他们确认关系之后迎来的第一个元旦。

过完元旦仅仅一周多就要迎来期末考试，紧接着就是盼望已久的寒假。

两地学校的期末复习周撞在了一起。图书馆成为了两个人最常待的地方，白天各自埋头刷题、复习备考，只有吃饭的间隙可以匆匆发几条消息。

为了顺利度过期末周，郭时安把家教辞了。因为专业课复习压力不小，厚厚的专业课本，繁杂的名词解释，如果不认真备考，期末考她还真拿不准。

晚上在宿舍，台灯铺开一小片暖光，她一边整理复习提纲，一边和纪弋暔挂着语音，两边都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偶尔互相喊一声宝宝，说上一两句话，不需要刻意找话题，就这样安安静静陪伴，也是一种慰藉。

有一天晚上复习到很晚，郭时安做题做得心烦意乱，对着复杂的论述题一筹莫展，情绪低落下来，对着听筒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宝宝？”听筒那头纪弋暔立刻捕捉到她语气里面的倦怠。

“专业课好多要背的，感觉复习不完。”郭时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疲惫，“想到马上就要元旦，这是属于我们在一后的第一个新年，可我们又不能见面。”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也沉默下来。

国庆在古城短暂相逢之后，两个人都满心期待下一次相见。

可是元旦假期太短，前后死死贴着期末考。如果一方跨越千山奔赴对方，来回路上就要耗掉大半的假期，留给复习的时间就会被严重挤压。期末考的成绩关乎绩点，两个人都不敢冒这样的风险。

他们反复商量权衡过好几次。一开始郭时安还抱有幻想，试探询问要不要再约中间城市，可是算上来回高铁、住宿，再扣除路上耗费的时间，真正可以待在一起的时间仅仅只有一天半，考完试马上就要迎来寒假，短短十几天之后，他们就可以回到家乡，能够完完整整朝夕相伴。反复权衡，理智告诉他们，元旦最好不要奔波相见。

可道理都懂，心底难免还是会有小小的失落。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第一个公历新年，别的恋人可以并肩逛街、看跨年晚会，携手迎接新年的钟声，而他们，却依旧要隔着上千公里的距离。

听筒那边的纪弋暔也沉默了片刻，键盘敲击的声音轻轻停下。

“我也很想见到你宝宝。”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带着淡淡的无奈，“我无数次幻想，元旦晚上，可以陪在你的身边，和你一起倒计时迎接新年。但是现在期末压力摆在眼前，贸然来回跑，会耽误我们两个人的复习。再忍十几天，寒假回家，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到时候把元旦的遗憾全部补回来，好不好？”

“嗯，我明白。”郭时安轻轻点头，心底那点小小的怅然慢慢平复下来，“就是心里会有一点点不甘心而已。”

“虽然人不能到你的身边，但是仪式感不能少。”纪弋暔的声音忽然带上一点狡黠，“我们就算隔着屏幕，也要好好过我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新年。”

从那天开始，两个人悄悄筹备起属于异地恋人的元旦。

他们约好，元旦前一天白天各自泡图书馆复习，晚上开启视频通话，线上跨年。

郭时安开始悄悄准备元旦的礼物，利用家教赚来的工资，挑选了一条软糯的灰色羊毛围巾，北方冬天风雪大，纪弋暔经常要打篮球、往返实验室，脖子总是会吹到寒风。

她还手写了长长的一封信，一笔一划，把国庆见面之后的心动、客房拥抱与亲吻的悸动、异地的想念、对新一年的期许全部写进信纸，连同围巾一起打包，提前快递寄向北方。

纪弋暔那边同样在偷偷筹划。他没有告诉郭时安，自己心底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反复翻看日历，查两地的航班、火车高铁时刻表。元旦前一天，他的期末部分科目已经提前结课，只剩下一门考试放在元旦之后两三天。他心里悄悄盘算，自己可以买机票，坐三个小时左右就能奔赴郭时安所在的南方城市，跨年夜陪在她身边，元旦过完再坐火车连夜赶回学校，刚好可以赶上期末考试。但是查完发现跨年夜没有合适的夜间航班，买不到合适时刻机票，只能退而求其次改买夜行高铁6小时。

这个计划，他没有在聊天里面透露半个字，打算当做一份突如其来的跨年惊喜。白天依旧和郭时安照常聊天，一口一个宝宝，装作自己元旦只会待在图书馆复习，线上陪她跨年的模样。

郭时安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依旧认认真真复习，期待着晚上的线上跨年。

室友林溪她们早就计划好了，元旦晚上要出去商圈看跨年灯光秀。郭时安婉拒了室友的邀约，打算留在宿舍，和纪弋暔视频通话。

日子一天天推进，很快就走到了十二月三十一号，年末的最后一天。

南方的城市阴雨绵绵，冷风裹挟着细密的小雨，打在图书馆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郭时安一整天都埋在图书馆刷题，手机安安静静放在桌子一角，时不时会收到纪弋暔发来的消息，分享他复习的日常，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有半点不同。

傍晚时分，图书馆闭馆，郭时安抱着厚厚的复习资料回到宿舍。

室友们兴高采烈地梳妆打扮，准备出门赴约。宿舍里热闹喧嚣，郭时安简单吃了一点外卖，洗漱完毕，把书桌收拾干净，插上充电器，调试好手机支架，满心期待晚上的线上跨年。

她还特意买了几个小小的电子仙女棒，打算视频的时候打开，营造一点点跨年的氛围感。

书桌上面，摆好了纪弋暔寄过来的糖果，还有那枚刻着暔字的钥匙扣。

时间一点点向午夜靠近，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商圈隐约传来喧闹的人声。

郭时安点开微信视频通话，准备拨通纪弋暔的号码，心里还在默默想象，隔着屏幕一起倒数新年钟声的画面。

她尚且不知道，此刻有一列列车正载着那个少年，正在冲破沉沉夜色，向着她的城市奔赴而来，一场盛大的跨年惊喜，正在悄悄向她靠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