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趁着这个周末,郭时安跟着妈妈回老房子收拾东西。
楼道里的墙皮剥落了大半,楼梯扶手上积着薄薄一层灰,踩上去的每一步都伴着“吱呀”的呻吟,像在哼一首老旧的调子。
“你的房间还跟你走时一个样,”妈妈推开房门,阳光从积了灰的玻璃窗涌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书都在书柜最底下,自己看看哪些要留。”
书柜里的书码得整整齐齐,最底层的纸箱上落着“初中”两个字。郭时安蹲下身,指尖刚碰到纸箱边缘,就摸到个硬硬的东西——是初中的生物课本。
封面被雨水浸过的地方有点发皱,上面画的小恐龙却依然清晰,是纪弋暔当年随手画的。 她翻开课本,看了许久,在第37页的空白处,有她用红笔写的“纪弋暔上课别哼歌”,字迹旁边被人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第59页贴着片最像爱心的杨树叶,是秋游时捡的,叶脉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在最后一页,藏着那张被她揉了又展、展了又揉的纸条——就是中考前写的那句“中考加油。希望我们能考上同一所高中。”
纸条已经泛黄,字迹却依然清晰。郭时安的指尖抚过纸面,突然想起中考前最后一天,她攥着这张纸条在教室后排转圈,看见纪弋暔正低头给一个女生签名。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那个女生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突然就没了递出去的勇气。
原来有些话,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藏在纸页里。
她把课本放回膝盖,突然很想知道纪弋暔的物课本是什么样。是不是还画着满页的小恐龙?是不是也在某个角落,藏着一句没说出口的“我也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初中班级群有人发了新消息。郭时安点开群聊,手指在成员列表里划了很久,终于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纪弋暔。 头像还是那个打篮球的卡通小人,只是很久没亮过了。她犹豫了三分钟,点开对话框,输入框里的光标闪了又闪,最终敲下一行字:“你的生物课本还在吗?”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消息未送达,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
郭时安盯着那行字,突然笑出了声。原来不是没看到,不是没回复,是早就被从列表里清掉了,像擦掉黑板上的板书,干脆得不留一点痕迹。
原来,他早就做了选择,只有自己还傻傻地停留在原地。
她退出对话框,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拿起那本生物课本。阳光透过窗户,在“希望我们能考上同一所高中”那行字上投下一小块光斑,像个突兀的休止符。 “还要吗?”妈妈走进来,看见她手里的课本。 “嗯,”郭时安把课本放进纸箱,“留着吧。” 下楼的时候,她拎着纸箱走在前面,妈妈跟在后面说道:“那些没收到的书,回头就当废品处理掉啦” 郭时安的脚步顿了顿,她没回头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握紧了纸箱的提手,感觉那本生物课本在里面轻轻晃了晃,像一声迟来的叹息。
老房子的门在身后关上,“咔哒”一声,像把那些藏在纸页里的惦念,彻底锁进了时光里。
她回家后把生物课本放回书柜,转身走出了房间。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郭时安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里那块堵了很久的东西,好像终于消失了。
也许,这样也好,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