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的生物课,永远被安排在傍晚晚饭过后。所以每次上课前十五分钟,老师总会让我们站起来背知识点。
饭后的教室没了白日的喧嚣,夕阳斜斜穿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温柔的把教室铺满,将白色墙壁、蓝色课桌椅、少年少女的校服边角,全都染成一层软糯温柔的暖橙色。晚风轻轻从窗外溜进来,卷起窗帘边角,捎走午后残留的燥热,整个班级都浸在松弛又慵懒的黄昏氛围里。
老师之前就叮嘱全班这个时间段要自由背诵生物知识点,留给大家自主记忆的时间,同时安排班长与课代表轮流巡视,维持班级纪律,杜绝走神闲聊。
郭时安手里攥着薄薄的纪律登记小本子,故作正经地穿梭在一排排课桌之间。她刻意板着小脸,摆出班长该有的严肃模样,目光看似认真扫视全班,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的注意力从来都不在纪律上。
她的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一次次悄悄飘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是纪弋暔的座位。
傍晚柔和的光线偏爱那个角落,总能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干净温柔。每一次郭时安慢悠悠巡视到后排,都会看见他习惯性将厚厚的生物课本竖直立在桌面上,严严实实地挡住大半张脸。他的脑袋微微埋在书后,身形慵懒松弛,没人看得见他的神情,也没人知道他到底是在认真背书,还是偷偷走神发呆。
久而久之,这成了郭时安黄昏自习课上,最隐秘的小期待。
这天傍晚,她特意放慢了脚步,轻手轻脚靠近后排,刻意放轻呼吸。安静的教室里,全班细碎的读书声此起彼伏,混杂着纸张翻动的轻响。就在这片嘈杂里,她清晰地听见书页翻动声的缝隙里,藏着一缕极轻、极软的哼唱。
调子慢悠悠的,温柔又熟悉,是当下所有人都在循环的周杰伦《晴天》。
郭时安的嘴角悄悄勾了点笑意,清了清嗓子,刻意端起班长的架子,声音清亮又带着几分故意的严肃:“纪弋暔同学,背书呢,还是偷偷唱歌呢?”
书本后的身影骤然一顿,细微的停顿格外明显。
几秒后,纪弋暔慢慢抬起头,少年白皙的耳廓泛着一层浅浅的绯红,眼神飘忽闪躲,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慌乱的心虚:“背……背书呢。”
“哦?”郭时安憋着满心的笑意,故意挑眉刁难他,“既然在背书,那就背一段我听听?”
纪弋暔张了张嘴,唇瓣开合数次,却半个知识点也说不出来。他窘迫地挠了挠后脑勺,眼底带着少年青涩的腼腆,小声妥协:“刚记混了,还没背熟。”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郭时安再也憋不住,轻轻笑出了声,将手里的小本子轻轻拍在他桌面上:“好好背书,别走神,等会儿我可要抽查你哦。”
她说完转身往前走,身后立刻传来一阵急促又认真的翻书声,比刚才慵懒的模样认真了数倍。
刚走到教室前排,同桌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她:“哎,郭时安,你刚才跟纪弋暔说话的时候,脸都红透了!”
“哪有!你看错了。”郭时安立刻张口反驳,语气带着刻意的镇定,可心底却猛地咯噔一下。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掌心触到一片温热,连耳根都悄悄发烫。
从那天之后,每次傍晚生物自习、每次巡视纪律,郭时安走到最后一排的脚步,总会不自觉放慢,停留的时间也悄悄变长。
她有时静静站在纪弋暔身后,假装检查全班背诵状态,目光落在他的课本上,耳朵却悄悄捕捉他低沉温柔的背书声,少年清浅的声线,比窗外的晚风还要治愈。有时她会故意指着他课本上标注错误的小知识点,换来他一句温柔真诚的“谢了班长”,简单四个字,就能让她心跳悄悄乱了节拍。
一次偶然停留,她意外发现纪弋暔的生物课本空白边角上,藏满了小小的手绘涂鸦。一个个憨态可掬的小恐龙,歪歪扭扭地爬满页边空白,可爱又幼稚,和他平日里清冷挺拔的样子截然不同。
“你还喜欢恐龙啊?”郭时安忍不住蹲下身,好奇地打量着那些涂鸦。
纪弋暔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课本往旁边挪了挪,耳尖微红:“嗯,觉得挺酷的,没事就随手画两笔。”
“我堂弟也超级喜欢恐龙,”郭时安指尖轻点页面上的三角龙,眉眼弯弯,“他天天跟我念叨,说三角龙是食草恐龙,性格很温顺,不会咬人。”
纪弋暔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带着意外的欣喜:“你也了解这个?”
“天天听他念叨,听多了就记住了。”
郭时安笑着起身,起身的瞬间没注意角度,后腰不小心狠狠撞到了坚硬的桌角。一阵钝痛传来,她身形微微一晃,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及时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纪弋暔的动作又快又轻,指尖短暂触碰到她的肌肤,一丝细微的温热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小心点。”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淡淡的担忧。
“没事,谢啦。”郭时安迅速站稳身体,匆匆道了谢,快步逃离了后排。短短几步路,她后背依旧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话。
久而久之,班里细心的同学渐渐看出了端倪,总有人悄悄打趣,说班长巡视纪律,偏偏最爱在最后一排“流连忘返”。
每次听到玩笑,郭时安都会故作严肃地瞪回去,一本正经地解释:“纪弋暔上课最容易走神,我当然要重点监督。”
嘴上理直气壮,可她心里清清楚楚。
那些温柔的黄昏,那些晚风摇曳的自习课,她从来没认真背进多少生物知识点。
满心满眼、反反复复回荡的,永远是身后少年低沉的背书声,和书页缝隙里,那道干净温柔、藏满青涩温柔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