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腥风刮过脸的时候,苏晚呛了一嘴混着血的沙土。
眼皮沉得像压了千斤石,耳边全是龙类特有的粗重喘息声,还有俘虏们压抑的啜泣。她动了动手指,指尖沾着黏腻的血,不是她的——是刚才冲进来的那只黑鳞龙一尾巴扫飞半个人,溅过来的。
“还有气!这个女人还有气!”
旁边缩着的小俘虏哭着拽她的衣角,声音抖得像筛糠。
苏晚勉强撑开眼,入目是暗黑色的熔岩洞壁,顶上挂着发着幽光的萤石,洞中央堆着小山似的金银珠宝,几个鳞片亮得晃眼的龙族正靠在珠宝堆上啃生肉,血顺着他们的下巴滴在金子上,刺得人眼疼。
她记起来了,前线阵地被龙潮冲垮的时候,她刚给一个炸断腿的士兵缠完绷带,龙尾扫过来的瞬间,她把那个士兵推出去了。
再睁眼,就到了这鬼地方。
“吵什么?”
穿黑甲的龙族守卫踹了刚才说话的小俘虏一脚,小俘虏滚出去半米远,捂着肚子不敢哭了。守卫提着刀走到苏晚跟前,刀尖抬起她的下巴,眼里满是嫌恶。

人族的贱命还挺硬,既然没死,就拖去西边矿洞挖晶矿,还能多榨点价值。
旁边的俘虏们都低着头不敢吭声,谁都知道西边矿洞是龙境的活死人墓,进去的人没一个能活过三天。
苏晚咳了两声,吐掉嘴里的血沫,抬眼扫过守卫露在铠甲外面的小臂。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边缘已经发黑发肿,明显是中了蚀骨毒。
你这伤口,已经烂到骨头里了,最多再疼三天,你整条胳膊都会烂掉,然后毒气攻心,死的时候全身溃烂,连你亲娘都认不出来。

她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周围的俘虏都吓傻了,没人敢信这个刚醒的女人居然敢跟龙族守卫这么说话。
黑甲守卫瞬间变了脸,刀尖直接抵在苏晚的喉咙上,冰冷的触感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敢咒我?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我能治。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半点没躲。
治不好,你再杀我也不迟。治好了,你让我留在这俘虏营,不用去矿洞。

守卫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这伤口是上次去边境跟兽族打仗时候被划的,龙境的巫医看了好几次,都只说让他等着截肢,不然连命都保不住。他本来就憋着口气,现在被这个女人一口说中症状,握着刀的手都紧了。
旁边几个啃肉的龙族也看了过来,其中一个穿红裙的女龙嗤笑一声,晃了晃尾巴尖。
#红衣龙女 黑甲,你别是傻了吧?人族的话你也信?他们最会耍这些小聪明骗活命的机会。

你要是敢耍我,我把你拆成碎块喂龙兽。
他收了刀,一把拽起苏晚的胳膊,把她拖到旁边的石墩上。苏晚疼得嘶了一声,没喊疼,只扫了一眼周围的东西。
“有没有烈酒?干净的布,还有匕首,放火上烤红。”
俘虏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还是刚才那个小俘虏哆嗦着递过来半袋藏在怀里的烈酒,还有一块没沾过血的粗布。
苏晚撕开守卫小臂上的布,烂肉的臭味瞬间散开来,旁边几个俘虏都忍不住扭过头吐。她面不改色,把烈酒倒在伤口上,守卫疼得嗷了一声,反手就想扇她。
你动一下,我手歪了,把你筋挑断,这胳膊就真废了。

守卫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中,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直往下掉。
苏晚拿烤红的匕首一点点刮掉腐肉,动作稳得像做了几百遍。她本来就是战地医师,死人堆里都做过开颅手术,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半个时辰后,她把最后一圈布缠好,抬眼看向守卫。
三天内别碰水,每天换一次药,七天就能结痂。你要是不信,现在可以感受一下,胳膊是不是能抬起来了?

守卫半信半疑地抬了抬胳膊,刚才还钻心的疼居然消了大半,伤口处凉丝丝的,确实比之前舒服多了。他眼里的凶光退了点,冷哼一声。

算你有点本事,以后你就在俘虏营待着,专门给我们治伤。
周围的俘虏都看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个刚捡回一条命的女人,真的靠这点本事留下来了。刚才那个红衣龙女也站了起来,扭着腰走到苏晚跟前,指甲划过她的脸。
#红衣龙女 正好,我肩头上上次被兽爪挠的伤一直没好,你现在给我看看,治好了有赏,治不好,就把你的皮扒下来做灯笼。
苏晚刚要开口,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所有的龙族瞬间都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敬畏,连刚才还嚣张的红衣龙女都立刻低下了头,身子都在抖。
洞外的光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男人穿着玄色长袍,墨色的长发散在肩头,额角有一块细碎的金鳞,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他扫了洞里一眼,目光最后落在苏晚的身上,眼神冷得像冰。
旁边的黑甲守卫“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首、首座大人?您怎么来了?
苏晚抬着眼,撞进男人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心脏猛地一跳。
下一秒,男人抬了抬手指,冰冷的气息直接锁住她的喉咙。
#龙境首座 就是你,人族的医师?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洞顶的萤石都晃了晃,周围的俘虏吓得全趴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苏晚咳了两声,盯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唇色,还有藏在长袍下微微发颤的指尖,忽然笑了。